"你去上海开会,顺便看看他?"
沈敛正在工位上整理打印稿,导师站在他身后,端着保温杯,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沈敛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老师,我下周去上海,是替组里参加那个监测技术交流会。"
"我知道。"导师说,"会两天,你开完了,剩下半天,是回学校,还是干点别的,你自己安排。"
"嗯。"
"年轻人,"导师说,"该见见就见见。别光顾着开会,把正事耽误了。"
沈敛没接话。导师也没再说什么,端着保温杯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那个对象,在上海做什么?"
"广告公司。"
"哦。"导师说,"那挺好。搞广告的,脑子活。"
沈敛看着导师的背影,低头继续整理打印稿,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回宿舍,林宇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听说你下周去上海?"
"谁跟你说的。"
"陆逾跟我说的。"林宇说,"他怕你没空,让我提醒你,他周六请假,全天都在。"
"我知道。"
"你俩这,一星期见一面,够腻歪的。"林宇说,"对了,你上次说要带什么书签,带了没?"
沈敛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躺着一枚帆船书签,黄铜的,帆是深蓝色,在灯光下有一点反光。
"就这个?"林宇凑过来看,"挺好看的。他喜欢这个?"
"他上次来我这儿,多看了两眼。"
"多看了两眼你就记到现在?"林宇说,"你俩这是什么记性。"
沈敛把书签放回盒子,装进背包里层的口袋。
"那你这周去,"林宇说,"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
"骗人。"林宇说,"你都把书签装好了。"
沈敛没接话,拉上背包拉链。
周五,高铁九点零四分发车。这一次,沈敛没有提前一小时到车站,他在发车前二十分钟进的站,安检、检票、上车,一气呵成。
他找到座位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看了一眼窗外。
他想起上一次坐这趟车,还是一个月前。那时候他揣着一盒草莓,心里没底,不知道出站以后,那个接站的人会是什么样。
现在他知道了。出站口最外面,踮着脚往里看的那个人,会冲他挥手,会接他的包,会说他瘦了。
列车开动,城市退后。沈敛靠着窗,闭上眼睛,补了一会儿觉。三个半小时,他睡了一个小时,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楼已经高了。
十二点半,出站。陆逾还是站在老位置,这次没有踮脚,看见他,先笑了。
"来了?"
"嗯。"
"走,带你去吃饭。"陆逾说,"我周六请了半天假,下午带你去开会那个地方认认门。"
"你请假了?"
"请了。"陆逾说,"你来了,我不请假,像话吗。"
两个人往外走。陆逾这次没骑共享单车,打了个车。
"上车。"他说,"今天你坐前面。"
"为什么。"
"后面我放了个东西。"陆逾说,"怕挤着。"
沈敛拉开后门,后座上放着一个纸袋,纸袋里是一罐汤,保温罐装着,还热着。
"冬瓜排骨汤。"陆逾说,"我早上炖的,炖了两个小时。你尝尝,看够不够格当你说的那顿。"
沈敛站在车门边,看着那罐汤,没动。
"上车啊,发什么呆。"陆逾说。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上个月。"陆逾说,"你走了之后,我就开始练了。练了四回,前两回咸了,第三回淡了,这回正好。"
沈敛上车,坐在副驾,把那罐汤抱在腿上。汤隔着保温罐,一点点热意透过来,熨着手心。
"你尝尝。"陆逾发动车子,说,"勺子在里面。"
沈敛打开罐子,热气扑上来。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了一口。
"怎么样?"
"好喝。"
"真的?"
"真的。"
陆逾握着方向盘,眼睛弯起来。
"那行。"他说,"以后你来一次,我炖一次。"
第二天上午,沈敛去会场报到。交流会开在陆逾公司附近的会展中心,沈敛签到的时候,陆逾发来一条消息:【我中午休息,出来找你吃饭?】
沈敛回了一个字:【好】
中午,两个人就近找了家面馆。陆逾穿着工牌,挂着正式员工的深蓝色挂绳,坐在他对面,把领带松了松。
"上午怎么样?"
"还行。"沈敛说,"听了两场,一场讲监测设备的,一场讲数据标准的,跟我课题有点关系。"
"那你没白来。"
"嗯。"
"下午呢。"
"还有一场。"沈敛说,"听完就结束了。"
"那晚上我带你吃好的。"陆逾说,"我发工资了,正式的第一笔,请你吃顿贵的。"
"不用贵的。"
"我说了算。"陆逾说,"你人来,我请。"
沈敛低头吃面,没再争。
下午,会散得早。沈敛给陆逾发了条消息,陆逾那边还在忙,让他先去江边等他,他六点下班就来。
沈敛没有先去江边。他沿着陆逾公司楼下那条街走了一圈,认了认便利店、早餐店、水果店,又在那栋最高的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数窗户。
从上往下数第三扇,是陆逾的工位。
晚上六点,陆逾从大楼里跑出来,一眼看见他站在楼下。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下班。"
"你站了多久?"
"没多久。"沈敛说,"数了会儿窗户。"
陆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过来,跟他并排站着,一起抬头看那扇窗户。
"那扇窗户,就是我每天坐的地方。"他说,"以后你来了,就在这儿等我,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你。"
两个人吃了晚饭,陆逾带他去江边。
十月的江边,晚上比白天凉。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
两个人并排站在栏杆边上,谁也没说话。
远处那栋最高的楼,窗口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陆逾指着最高的那一层,说:
"那是我公司。"
"嗯,我认得。"
"你认得哪扇窗户?"
"从上面往下数,第三扇。"
陆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真记住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