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血修罗的请帖到了。
帖子是暗红的,纸边描了金,折成三折,由一个面生的小厮双手捧着,低头不敢看她。苏怜幽接过来,指腹在纸面上压了压,脸色变了变——惊、喜、还有一丝她藏得极深的惧。
"血修罗。"师尊把帖子递回来,声音放得很轻,"这个人不好应付。喜怒无常,手上的人命数不清。你在他面前,小心些。"
云绾柔接了,没展开看。请帖上只有一行字,她昨夜就猜到了:老夫想见你。来。
"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苏怜幽说,"不要拒,不要抗,不要说'不'。"
云绾柔点头。
"去吧。"师尊拍了拍她肩,掌心那点热,压得她肩头一沉,"小心些。"
她跟着小厮,从北侧散修席一路往西。西侧高台底下有一道石门,门后是一条斜下的石阶,潮气扑面。阶壁上挂着灯,灯油腥红,照得石阶像一条血路。
密室比太虚那间大,也冷。
四壁挂满了兵器。刀、剑、枪、戟、斧、钺,每一件都开了刃,映着灯,泛一层森白的光。空气里有一股铁锈混着陈血的味道,不浓,却钻鼻子,叫人忍不住想把气屏住。
血修罗坐在里边。暗红道袍,修罗的眼睛是红宝石,灯一照,那两只眼也像在动。
他抬眼,看她从石阶走下来。目光像两把出了鞘的刀,刮过她脸,她脖颈,她袖口那道已经抚平的云纹。
她站在阶底,先没看他,看的是墙。
四壁的兵器不是随手挂的。
北墙一列刀,九柄,刃口一律朝下。东墙一列剑,七柄,剑尖一律指北。南墙枪戟,长短相间,最长的两根立在两头。西墙斧钺,重器,五件。
每一样都开了刃,映着灯泛一层森白。
她数完了,又数了一遍。
刀九、剑七、枪戟十一、斧钺五。
四边。四列。
她心里那根线,又被扯了一下。
上午她数仙魔大会的席位,东三西三南三北三。她数苍梧山那十二根柱子,柱脚垫过石头。太虚真人那间密室里,床在北,桌居中偏东,两只凳一东一南,西边空着。
现在这一间,四壁都满了。
满的那一间,空的是西;空的这一间,没有空处。
她不懂这叫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连着两夜都在数同一样东西——看谁站在哪儿,看东西摆在哪儿,看哪里空着。
血修罗终于开口。
"过来。"他说,声音低,沉,不容人缓。
云绾柔走到他面前,停下。
血修罗伸手,一把将她拉了过去。他手劲大,箍在她腰上,铁钳似的,叫她半边身子都麻了。他身上没有檀香,只有一股血气,混着酒气,像从尸山里刚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