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老夫为什么找你么。"他问。

她摇头。

"太虚那个老东西看上的，老夫都要抢。"他俯下来，声音贴着她耳廓，"他活两千年，修为高，老夫不服。他碰过的，老夫偏要碰。他养着的，老夫偏要夺。"

他笑了一声，那笑又冷又狠。

云绾柔被他箍着，没动。

她想起厉横江。酒席上那个粗人，一巴掌拍她肩上，说往后被人欺负了，报厉某的名字。她当时在心里收下了这笔交情。

此刻她把那笔交情翻出来，掂了掂。

报厉横江的名字，对血修罗有用么？血修罗是魔道第一人，活了八百年，杀人如麻。厉横江再响，也叫不动他。这笔人情，此刻兑不了。

她把"厉横江，人情一笔，暂兑不得"记进账，另起一行，写：血修罗，夺。

血修罗的手又紧了一紧。

她没有挣。挣也没用。师尊教过她，对这样的人，顺比抗划算。她把身子放软了些，像一匹布，由他拎着。

灯在她头顶晃。

后来的事，她没再想。

等她回过神，石阶上的灯已经灭了三盏，外头天色是她认不出的灰。她站在密室门口，衣裙整齐，只有腰侧一处褶，是叫人攥出来的。

她把那处褶理了。

血修罗没送她。这样的人，从不送人。她自己沿着石阶上去，腥红的灯一盏盏退到身后。

她在心里又记一笔：西台密室，兵器满壁，血气为引。格局如阵，入口窄，内里阔，主位居东。

这是她第二次用那种眼光看东西——看山势、看殿宇、看人站的位置。第一次是记"守拙山人"那四个字的时候。

她把这两笔并到一处，像把两枚铜钱串进一根绳。

回到北席，苏怜幽在等。师尊看她脸色，没多问，只点点头，说一句"好"。

云绾柔回了自己的位子，坐下。

她腕子里的那口井还在。太虚给的。今夜又添了什么，她不确定，也不去确认。

她只知道一件事：从今日起，她不只是太虚真人密室里那个"可用"的记号了。

她也是血修罗西台密室里，那个"夺"来的记号。

两尊之上，两尊之间。

她坐在席上，把这两枚记号，在账里摆成了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