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大会的第三日,两尊为她争了起来。
不是当面争。那样的人物,从不屑于当面。他们隔着半座苍梧山,借着旁人的口,把话一句句递过来。
先是太虚真人那边。一个白衣侍者到北席,向苏怜幽躬身,说真人请云姑娘申时过去,有要事相商。苏怜幽还没答,西侧高台那边,血修罗的侍者也叫人拦了路,传话:魔主申时也在西台等,姑娘莫误。
两道口谕,一个时辰,一东一西。
苏怜幽笑得嘴角发僵。她捏着茶杯,指节白了白,又松了。
"绾柔,"师尊低声,"申时先去东台。太虚真人是正道第一人,面上得给他。血修罗那边,拖一拖,就说身子乏,歇半个时辰便去。"
云绾柔垂眼,应了。
她申时去了东台。
太虚真人在高处坐着,雪白道袍,身边只一个煮茶的童子。见她来,他抬眼,目光比前两日平静了些,可平静底下那团火她认得,没灭,只是压着。
"坐。"他指了指石凳。
她坐下。茶递过来,清苦,回甘。
"西台也来请你了。"太虚真人忽然说,声音平,像随口一句。
"是。"她捧着茶杯,"魔主也下了帖。"
太虚真人的手指在石桌上点了点。那一下很轻,却叫桌面上的茶沫晃了一圈。
"他惯会抢。"老祖说,"八百年,老夫看上的东西,他总要伸手。老夫不惯。"
云绾柔没接话。
太虚真人看她,看了片刻,忽然问:"他待你如何。"
这一句,问得平,却重。
她垂眼,想了想,答得也平:"魔主性情烈,弟子不敢怠慢。"
太虚真人"嗯"了一声。那一声里,有一种她听不真切的东西,像钟敲过之后,余音里掺了砂。
"你记住,"他说,"正道待你,与魔道不同。老夫要的,是你自己愿意。"
她低头,把这句话记进账。太虚真人,添一笔:要"你愿意"。旁注:此句可押,亦可反制。
申时三刻,她告退,往西台去。
从东台到西台,要绕半座山头,走一段石阶山道。
她走得慢。
不是拖延。是这条路比她想的难走——东台在崖上,西台在坡下,两处不一般高。路从东往西,是一路往下。
她走了一段,忽然停住。
从高处,往低处。
她回过头,往来处看了一眼。太虚真人的东台在那头,白得像一片云。脚下这条路,一级一级往下压,压到她要去的地方。
她低头看路面。
石阶不是直的。它顺着山势绕,绕一道弯,走一截,再绕一道弯。她数了数。
一道。
两道。
三道。
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