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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没有主。记录只证明这件事发生过。发生过,然后什么都不剩。
她把指甲收回来。
她记不清那些人的脸了。
天剑宗掌门的眉眼,血煞宗宗主的声音,万魔殿殿主的横肉——都糊了,像被水浸过的字,晕成一团,认不出。只有两尊清楚:东台那一股檀香,西台那一身血气。
其余的,她懒得记脸,只记用处。
账里那一页,越写越满。太虚,血修罗,天剑宗,血煞宗,幽冥谷,万魔殿……一个个名号排下去,像一串被串起来的铜钱。她自己坐在串的最当中,被这串钱坠着,也借着这串钱,立住了。
第七夜退出来,风很冷。她站在廊下,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厉横江说,守拙山人画一夜的阵,能让三千人忘了自己为什么上山。
那三千人,举着刀上山,忘了来意,便把刀收回去了。不是被打退,是忘了。
她想:若有一座阵,能让人忘了上山——那也能让人忘了这些夜。
忘了第七夜的冷风,第六夜的"惜",第五夜的喘,第四夜的"我哥的女人",第三夜的沉默,第二夜的血气,第一夜那口钟。
全忘了。
她把这念头记进账,写在守拙山人那笔底下。写:若有阵,令人忘上山,亦令我忘此七夜。
写完,她笔尖停了。
这个念头,比旁的都危险。旁的念头,是算人;这一个,是算自己。
她把那半行字划了,没全划,留了"若有阵"三个字,像留一个没说出口的愿。
风把她鬓边一缕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拢好,转身回房。
七天之召,她一晚没落空,一晚没出错。账满了,人空了。
她坐在灯下,看着那串名字,忽然分不清:是被他们召见,还是被他们一遍遍,确认她还在。
确认过了。她还在。
只是那口井里的水,满了,她的人,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