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得很随意,像是随手一勾,勾完笔就走了。
云绾柔的呼吸停了半息。
她不认得那个名字。
可她认得那个圈。
七个圈。
她在心里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
七。
她把眼睛垂得更低。
"看够了?"
苏怜幽的声音在上面响起来。
云绾柔伏下身。
"弟子不敢。"
她以为师尊会罚她。
师尊罚过她很多次,为的都是极小的事——笑得早了一息,酒斟得满了一分,回话的时候抬了一下眼。
可这次师尊没有罚。
苏怜幽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满意,像是一个生意人看着自己刚上了漆的货。
"看也无妨。"她说,"迟早是你的东西。"
她把玉简收了起来。
白光散了。
整间密室里只剩那支甜腻的香,和软榻边一盏很小的灯。
"去歇着吧。"苏怜幽说,"明日会累。养足精神。"
云绾柔站起来,福了一福。
"弟子告退。"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上的时候,她回了一次头。
苏怜幽已经坐回软榻上了。
玉简重新拿在手里,师尊正用指尖一行一行往下划,嘴里无声地动着,像是在算什么。
灯照着她的侧脸。
师尊的嘴角是翘着的。
眼睛里的那盏灯,亮得能把整间屋子点着。
云绾柔收回目光,跨出门槛。
门在身后合上。
香还在往外溢,从门缝里挤出来一小缕,追了她两步。
云绾柔站在廊下。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把那点甜腻吹散了些。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左手,摊开掌心。
方才在密室里,她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掌心上有四道很深的月牙印,其中一道破了皮,渗出一点血。
她看着那点血。
血很小,小得像一粒朱砂。
她用拇指把那点血抹开,抹在掌纹里,抹匀了,看不出来了。
然后她把左手收进袖子里。
心里那本账翻开,新起一页。
她在那一页上,只写了两个字。
不是那个她不认得的名字——那个名字她想不起来,梦里的东西醒过来就只剩下一个形状。
她写的是:
明日。
写完,她站了很久。
明天会来。
明天之后,她的修为会更高,名声会更大,路会更多。
明天之后,她会离"走"这个字,远一步。
云绾柔转身,往自己的洞府走。
廊下的灯一盏一盏过去。
她走到第七盏的时候停了一下。
抬头看了一眼天。
今夜没有月亮。
云很厚,压得很低,压得整座合欢宗都在云底下。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