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位。"
上台的是九幽婆婆。
她很老,老得走一步要停一停。上台的时候没人扶,她自己走,走得很慢。
云绾柔闭着眼。
她没有等对方的手贴上来。
她在找那条线。
第四条,前。
她站的位置是四条纹的交点。前三条已经走了:左、右、后。
第四条在她正前方。
她把"眼睛"往自己脚尖前面送出去。
送出去一寸。
两寸。
三尺。
找到了。
那条纹从她脚下往前走,笔直地走,不走三步拐弯,也不走五步拐弯——它一直往前,走出台子边缘,走下台阶,走进台下那条被空出来的道。
那条道从台下一直通到山门。
今天那條道空着。三百多个客人分列两旁,中间空出一条,没有一个人站。
云绾柔在心里说:我看见了。
后心的掌心贴了上来。
灵气进来。
这一次灵气没有拐弯。它直着走,从她后心进,从她身前出,落进那条纹里。
然后它跑起来了。
云绾柔"看"着它跑。
它顺着那条道往前跑,跑过台下第一排,跑过第二排,跑过第七排——
跑过那个站在灯底下的灰袍老人脚边。
跑出山门。
——
——
空。
云绾柔"回来"的时候,台上静得反常。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
内视。
金丹三层。
她睁开眼。
台下三百多个人,全都仰着脸看她。
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熟的东西——等着看一个数。
等着看她涨了几层。
云绾柔站着,脸上那个笑挂得好好的。
她在心里算。
第一条,左。第二条,右。第三条,后。第四条,前。
四条。
师尊说的是七位。
七减四,三。
还差三条。
可她脚下只有四条纹。
她站着,把这个问题在心里翻了一遍。
翻完她抬起眼,往台下看。
台面是平的。平的上面,四条纹,四个方向,前后左右。
这就是一个平面上的全部了。
四条走完了。
那三条在哪儿。
云绾柔的眼珠往下滑了一寸。
她看向台子边缘。
台子边缘往下,是台阶。
台阶往下,是地。
地往下——
她忽然想起昨夜站在观星台上看下去的那一眼。
整座山的灯,从山门一路点上来,弯弯曲曲,一条烧着的河。
那条河是"从上往下"看的。
而她此刻站在台上,是"从下往上"看。
云绾柔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四条。
是七条。
四条在台面上,她能看见。
还有三条不在台面上——它们在山里。
昨夜空着的那七盏灯:山门一盏,丹房一盏,药园西北一盏,内门讲堂后一盏,主峰东侧两盏,观星台底下一盏。
她站在台上,把这些位置一个一个往心里放。
放完之后,她把四条台面上的纹,和那七盏灯的位置,试着对了一下。
对不上。
四条是平的,七盏是立着的。
它们不在同一个面上。
云绾柔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把眼睛抬起来,抬到能看见台沿铜牌的高度。
十二块铜牌。
她数了一遍。
一、二、三……十二。
昨夜她数的是山下的灯:三百六十盏,空七盏。
几个月前她数过会场的石柱:十二根,柱脚垫过石头。那一次她还数出席位十二列,正对十二柱。
十二和七。
她一直以为这是两样东西。
现在她站在台子正中,脚下踩着四条纹的交点,忽然想到:
如果这个台子本身,就是三百六十盏灯里的一盏呢。
如果这台子本身就是其中一个钉子呢。
云绾柔的呼吸停了。
"第五位。"
苏怜幽的声音。
云绾柔没有回头。
她在想另一件事。
她想的是那四段"空"。
第一段,天玄子。第二段,玄冥老祖。第三段,那个她不认得的中年人。第四段,九幽婆婆。
每一段她都记了。
她记的不是"空了",她记的是空了**多久**。
第一段最短,短到她几乎没察觉。
第二段长一点。
第三段更长。
第四段最长——第四段里她"看见"那一缕灵气跑出了山门,跑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