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柔在心里把这四段排成一排。
短的,灵气走得近。
长的,灵气走得远。
她又想起第一缕落在台面上,走了三步五步就断了。
第四缕跑出了山门。
云绾柔的手指抽了一下。
不是"她空了一段"。
是她空的那一段,被拿去用了。
拿去干什么?
拿去送那一缕灵气。
灵气要走多远,就要用掉她多少"时"。
她不是在这里受渡。
她是那条路。
——灵气从她身上过,走的是她的"时"。
云绾柔站在台上,后背出了一层汗。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修为没涨。
那些灵气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进她的丹田。
它们是要去别处的。
而她,是那条路。
台上很静。风从四个方向上来,把她的裙摆吹得贴住腿又松开。
她听见血修罗的脚步声上了台。
红衣,白脸。他上台的时候带了一阵热气,那不是体温,是他身上那股血气。
他绕到她身后。
云绾柔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去等那条线。
她换了个办法。
她不"看"灵气往哪儿走。
她数自己空了几段。
第一段,天玄子。
第二段,玄冥老祖。
第三段,那个她不认得的中年人。
第四段,九幽婆婆。
现在第五段。
她数着。
血修罗的掌心贴上来了。
灵气进来。
——
——
空。
云绾柔"回来"。
她在心里记:第五段。
然后她做了一件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直没敢做的事。
她内视的时候,没有看丹田。
她把自己从头到脚过了一遍。
金丹还在,三层。
经脉还在,和无异常。
识海还在。
然后她往下看。
看到自己脚下。
她"看"见了自己的脚。
脚站在青石上。
青石上有四条纹。
四条纹的交点在她脚下。
四条都走了。
四条都亮过了。
它们现在——
云绾柔的手指抽了一下。
四条纹在她脚下那个交点上,汇成了一个东西。
不是线。
是一个点。
一个很小的、很实的点。
它就在她两只脚中间,压在青石下面。
而她站在它上面。
云绾柔睁开了眼。
她没有低头。
她抬起了头。
这是今天第一次,她抬头的幅度超过了师尊教过的那一个位置。
她的眼睛越过了台下三百多个人,越过了那一列一列的旗,越过了点着的灯,一直往远处去。
到了山门。
山门开着。
山门外头,站着一个人。
灰布道袍。背有点驼。
他没有进来。
云绾柔看着那个人。
隔着台下三百多个人,隔着那一列一列的旗,她看不清他的脸。她只看得见那件灰袍,和背上那一点驼。
她在心里数:这是今天第几回看见灰袍。
早上在东南角廊檐下,第一回。
现在在山门外,第二回。
她没有数到第三回。
因为她想起了别的东西。
昨夜密室里,师尊手里那枚青玉简。
玉简亮起来的时候,白光浮在半空,一行一行,密密麻麻。
第二十七行。
一个很短的名字,两个字,后头是空的。
空的地方没有写字,也没有写灵石丹药,只画了一个圈。
一个很小的圈。
画得很随意,像是随手一勾,勾完笔就走了。
云绾柔不认得那个名字。
可她认得那个圈。
七个圈。七处断。七层塔。七块石头。昨夜空着的七盏灯。今晨灯底下站着的七个人。师尊说的七位。
她把这些"七"一个一个往心里放。
放到最后,她把那个圈,和山门外那个灰袍的背影,放在一起。
放了两息。
身后,苏怜幽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