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过。灯芯朝里，她一推门，火就迎上来，外头的人不必进门，只看火影里多了一个往外的影，就知道她动过。所以她只能数到门里，不能出门。她想试这一回，试到第七步，看灯会不会应。

从窗下数到门边。一步，二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七步。她数得极慢，每一步踩实了再抬脚，每踩一步，屏一息，听外头那步子动不动。七步数完，外头那步子没动，可灯先应了。

数到第七步，脚尖刚够着门里的影，窗外那盏灯的芯爆了一下，噼的一声响，火星溅在窗纸上，烧出针尖大的一个洞，光从洞里漏进来，正打在她眉心。

外头有人咳嗽。

不是拦她。拦人会出声喝，会推门。这一声咳嗽隔着灯，是告诉她——有人在外头，一直都在，灯一爆他就知道了。她站了三息，把第七步收回来，退。

六步，五步，四步，退回窗下，贴着墙坐下。

她手搭在窗台，月光从两盏灯之间漏进来，照见她自己的影，缩在窗里，动一下灯就跟着动一下。她数这笔账。师尊没罚她，没关她，是把她圈起来。关了，还能想出去；圈了，连想都不必，灯替师尊看着，她连窗都不敢推。她在账上记：圈住，不罚，是师尊改了法子，从前罚，如今圈，圈比罚省事。

她又摸了一次麻衣夹层。那页记号上的新指印，夜里被灯一照，显出螺纹，是右手食指，指纹比她粗，是练过阵的手——师尊的手她摸过脉，不是这纹。是另一个人。她在账上添一笔：摸页的人，右手食指，非师尊。那指印的纹路她拓在指肚上比过。不是丹房添油小弟子的——那孩子的手嫩。也不是冷月痕的——他的指腹有剑茧，位置和这不同。是第三只手。宗里摸过她页子的，除了师尊，还有一只她认不出的手。她在账上把“第三只手”单列一笔。

她又数添灯的人。两回添油的小弟子，是丹房那边的。丹房那一线昨夜断了，灯灭过一回，配香的人记起事。如今添灯的事落到丹房人头上——师尊让断过线的人来圈她，是提醒，也是敲打：你断的，我让你来守。

她把两盏灯的底都记进账。左石右空，标着“圈用第八处，底有缺”。她又数一遍两盏灯离她窗的距离。左三，右四，三加四，七。七步，刚好是她今夜试到门边的那七步。灯立的距离，就是她能走的距离。她把“灯距即步距”记进账。她数这圈套了多久。从她落第三笔那夜，师尊改回去，到摸她页子那夜，到今夜立灯——三日。三日，师尊从改路收到圈人。她在账上写：收，三日成圈。

夜深，她低头看那两盏灯的底。

左一盏，座是石，压进土里，稳，踩上去纹丝不动。

右一盏，座是空的。灯杆底下插着一根铁pin，pin周围的土是松的，一拨就动，没有石座，没有坑。这盏是临时立在那儿的，立的人来不及挖座，或者根本没打算长立，立一夜，天亮就拔。

灯底下那盏，本来就该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