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
七步。
她站在那七步的最后一处,没有再往前。
那人没有转身。
云绾柔看着他的背。
灰袍,背微驼。
她记不得这张脸。
她记得「师尊」这个词。她也记得他叫过她「绾柔」。
她站在那儿,把手伸进袖里,把账本摸出来。
她翻到画圈的那一页。
那一页上现在有六个点。
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
她把笔尖抵在纸上第七个点的位置上。
她看着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空的。
空得正好在她这一圈的最后。
她把笔尖按下去。
第七个点落下来了。
第七个点落在第一点上面。
纸上的第一点和第七点重在一处。
云绾柔看着那个重合的地方。
她把笔提起来,在旁边写了一行。
她写:第七点与第一点同。
写完她把手掌按在纸上,把那一页压平。
她合上账本。
她还站在那儿。
日头在她左边。天光是从北边来的,照在那人背上。
灰袍上有一个手印。
她的手抬起来,没有伸出去。
那个手印比她的手小两寸。
她把手放下。
她在这片地上走了一圈。
她走的是圆的。走到第七步的时候,她停住了。
七步。
这一圈走完,是七步。
她转过身,往来路看。
来路从山脊上下来,穿过那片白石,绕过忘川那道横,绕过河,绕过那道碑。
她从北边走到东边,从东边走到南边,从南边走到这里。
她一直在这一个圈上。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风又过来一趟。
她的头发被吹到肩上。她没有去拨。
她把账本重新摸出来,翻开那本账的第一页。
第一页写着:三月十二。竹林。不记得怎么回来的。
她看着这一行。
她的手指在那一行上按了一下。
她把这一页翻过去。
后面那些页她没有再翻。
她把账本合上,塞回袖里,按实。
她抬起头,往北看。
北边有一道横的。横的那头是她走了一个月的地方。
她把手放到丹田上。
那一处是空的。
空得很干净。
她把手放下。
“七步。”她说。
那个人没有答。
“弟子绕了一路。”她说,“绕回来了。”
她往前又走了半步。
半步以后她停住。
“七步以外,弟子进不来。”她说,“弟子记住了。”
那人还是背对着她。
灰袍上那个手印在风里没有动。
云绾柔把手从丹田上拿开。
她往后退了一步。
退完她站着。
“弟子不问了。”她说,“该问的,弟子自己拼出来了。”
她转过身。
她往山脊下走。
走了十步,她回头看了一次。
那人还站在山脊上,背对着她,灰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
她转回头,往下走。
走到那道横的前面,她停了一下。
横这边的土是黑的,横那边是黄的。
她抬起脚,跨过去。
跨过去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
横的那一边是她走了一个月的地方。
她把这一眼看完,转过身。
她没有往忘川去。
她往北走。
走了十几步,她从袖里把账本摸出来,翻到画圈的那一页。
她把笔提起来。
她在那一页的最下面写。
她写:七点是一个圈。第一与第七同位。同位者,灰袍。
写完她把笔停住。
她在这一行下面又添了一句。
她写:换的法子在第五根。钉可以换。它要先饿。
写完她把这一页折起来,折三次。
她合上账本,把它塞回袖里,按实。
她把手按在袖口上,按了一息。
“弟子先回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