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屿世守着那句放手的承诺,真的从未打扰过半分。
曾经布遍全城、无孔不入的势力,彻底从她的世界里销声匿迹。那个偏执了半生、占有欲入骨的女人,用最沉默的克制,兑现了放她自由的诺言。
日子过得平静、松弛,无波无澜。
只是空。
心底常年空着一块,无论巴黎的晚风多温柔,烟火多浪漫,都填不满那道经年累月的缺口。
在巴黎定居的第二年,林愿领养了一个两岁的小姑娘。
孩子眉眼软软的,皮肤白净,眼眸清澈温顺,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像极了曾经温顺依赖旁人的她。
办理领养手续那天,工作人员问她孩子的姓名。
林愿垂眸看着怀里软糯乖巧的小小一团,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细嫩的脸颊,心底微动,脱口而出。
“叫池愿。”
池愿。
随她的姓池,冠自己的名愿。
旁人不懂其中深意,只觉得名字温柔好听,唯有林愿自己清楚。
她早就放下了禁锢,放下了纠缠,放下了爱恨的煎熬,可唯独放不下刻在骨血里的执念。
那个女人亲手毁了她的爱情,亲手放她远走高飞,是她半生恐惧,也是她毕生深爱。
她这辈子,嘴上两清,心底从未清零。
哪怕隔着山海,隔着经年别离,隔着一场生死决裂,她心底永远为池屿世留着一个旁人永远替代不了的位置。
不敢念,不敢提,不敢回头,却也从未真正放下。
只能把藏了一辈子、爱而不得的执念,悄悄融进一个名字里,陪着自己岁岁年年,漫长余生。
岁月温柔流转,一晃又是一年。
池愿三岁了。
小小的姑娘长得愈发好看,眉眼软糯,黏人又乖巧,日日围着林愿身边打转,一口一个妈妈,软糯的童音治愈了她所有的荒芜与孤寂。
林愿的生活安稳又静好,独自带着女儿,读书、漫步、看塞纳河日出、赏铁塔夜景,日子平淡圆满,挑不出半点错处。
追她的人,从来不少。
旅居巴黎的这些年,她褪去了从前的怯懦敏感,眉眼温和沉静,气质清冷温柔,历经世事沉淀出独有的通透淡然。身边从不缺温柔体贴、耐心真诚的追求者。
其中有一位华裔绅士,最为执着。
温润儒雅,家世清白,性格妥帖,待她极好,也格外疼爱年幼的池愿。三年如一日,温柔陪伴,分寸得当,从不逼迫,默默守在她身边,送花、问候、照料母女二人的生活,事事细致周全。
身边的朋友都劝她。
“林愿,该往前看了。”
“过去那么久了,那个人早就翻篇了,你总不能一辈子孤身一人。”
“他很好,值得你试着接纳。”
所有人都觉得,她走出了囚笼,逃离了过往,理应拥抱崭新的人生,拥有平淡安稳的幸福。
可只有林愿自己知道。
她不行。
无数个静谧的深夜,哄睡池愿之后,她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巴黎万家灯火,心底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深邃冷艳的脸,那双盛满偏执与温柔的湛蓝眼眸。
她依旧会想起堇南市的冬夜,有人替她暖透冰凉的手脚。
想起无数个相拥的夜晚,那人低声缱绻的一声声“宝贝”。
想起那场极致拉扯、爱恨交织、以生死收场的爱恋。
她明明逃离了苦海,明明重获了人人艳羡的自由,明明身边有温柔可期的新人。
可她的心,像是永远留在了那个高墙别墅里,留在了那个名叫池屿世的女人身上。
她冷淡疏离,次次婉拒,始终孑然一身,将所有好意与温柔,尽数拒之门外。
深夜无人之时,林愿偶尔会自嘲地勾唇浅笑。
或许旁人说得没错,她就是贱。
伤口早已愈合,苦难早已翻篇,禁锢早已消散。
可她爱过池屿世,这辈子,就再也爱不上任何人了。
山海可隔,岁月可渡,恩怨可了。
唯独爱意,根深蒂固,至死难消。
她坐拥自由盛世,满目人间浪漫,可心底永远装着一个遥不可及、爱恨两难的旧人。
窗外晚风轻轻拂过发丝,怀里的池愿睡得安稳香甜。
林愿轻轻低头,吻了吻女儿柔软的发顶,眼底温柔,心底荒芜。
池屿世
我放过你了。
可我,永远放不下你。
我的余生自由,岁岁年年,无一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