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琰的瞳仁骤然收拢,竖如蛇瞳,一只手再次无声按上剑柄。
“我何时说过不杀你们了?”
此声一出,两个汉子抖如筛糠,抱作一团,连声求饶。
“阿琰。”
听澜嗓音嘶哑,挣开她揽着自己的手臂,兀自俯下身去,单膝点地,将断臂上那截殷红发带取下来,又拾起掉落在血泊边的象牙令牌。
“可以了,他们已然得到应有的教训。”
宁琰微微侧首,不再发话,付治再次适时上前,抬脚将那两人踹翻在地。
“还不快滚!”
两个汉子觑着宁琰的脸色,连声道谢,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一个拖着箭伤,一个捂着断臂,踉踉跄跄往巷口撤去。
巷中重归沉寂,只余石墙上那株殷红的曼珠沙华还在往下淌着血珠。
听澜垂着眼睫,将发带凑到眼前细细检视一番,确认没沾上血污,才重新揣入怀中,又用袖口慢慢擦拭令牌上的血渍。
他没有看她,低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当然清楚,定是她截住了那山猴汉子,逼他带的路。但他想问的,其实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她不是日理万机、天不亮就出门了么,怎会出现在这闹市窄巷。
“自你失踪那刻,付治便放了阁中的通讯烟花。”宁琰淡淡开口。
听澜胸口一闷,果然他是宁琰派来盯梢的眼线!
他拿眼角瞥过去,付治早已缩至宁琰身侧,脑袋几乎垂进领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宁琰身形微侧,似是无意将付治挡在身后,继续道:“况且你是我阁重金聘请的医师,若让外人知道你被混混掳了去,岂非叫我霖禁阁遭人耻笑?”
“那就耻笑好了!”
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听澜挥着衣袖索性不管不顾地嚷了出来,他红着眼眶,声音越嚷越高。
“你们都会武功,就我不会,那你们就都来耻笑我好了!”
付治躲在宁琰身侧,一只手捂住嘴,肩头已开始轻轻耸动,忽觉背后一道阴风袭来,他一个激灵,笑声卡在喉间。
“你受死!”
山猴汉子不知何时折返回来,左手攥着那支方才钉入虬髯汉子大腿的利箭,箭镞犹沾着黏稠的血,直直刺向听澜后心。
那张尖嘴猴腮的脸此刻拧作一团,双目血红,嘴里嗬嗬作响,像一只被逼至绝路的野狼,拼着最后一口疯劲扑了上来。
原来这厮根本没逃远,断了一只手臂,似是把最后一分理智也断干净了!
他靠打劫弱者为生,结怨无数,如今残了肢体,失血过半,自知苟活下来也不过是烂泥般任人践踏。
既然要入地狱,何不拉个垫背的!
近不了宁琰的身,那他便拣个最软的柿子捏。
他蛰伏在巷口拐角的杂物堆后,仅剩的左手握紧了那支沾血的箭杆,一双三角眼死死钉在听澜后背。
就是这个人,就是他招来的血衣阎罗!
若不是他,自己何至于断臂、像条丧家犬趴在地上磕头求饶!
满腔怨毒凝成一线杀意,他猛地弓起身子,如毒蛇弹出草丛,箭尖直扑听澜后心。
“公子,小心!”付治惊呼出声,一只手本能地抓向听澜,指尖擦过他袖口,却抓了个空。
箭尖划出一道亮光,布帛崩裂之声仿佛被无限放大,那道亮光已然刺破玉色襕衫的外襟!
一只手再次揽上听澜腰身。宁琰足尖点地,箍紧他原地极速后倾,墨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另一只手已反向拔出焰杀剑,剑光越过听澜头顶,一削而过。
咔——
焰杀剑发出一声震颤长鸣。
那分明是削断骨头、脊椎骨节节断裂的声响!
一股热血在她眼前如喷泉上涌,溅上窄巷那一线天光,又哗然洒落,将她那身殷红素衣染得更深。
一颗人头应声滚落,在青黑石板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停在墙根那摊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