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撞击声和嘶吼渐渐稀落,最终归于一片死寂。那些丧尸没有灵智,见破不开门,便摇摇晃晃地散去了。
随着外界的安静,岑寅一直绷紧的那根弦骤然松弛,整个人脱力般向后一靠,后脑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可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番应急处理不过是饮鸩止渴。他强大的精神力能清晰“看”到,一股阴冷腐朽的病毒正沿着臂膀的经络长驱直入,侵蚀肌肉,麻痹神经,甚至开始蚕食五脏六腑。视野边缘泛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黑雾,连呼吸都带上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系统传输的剧情信息零零碎碎,根本拼凑不成有用的指引。这具身体,快要到极限了。
感觉到怀抱一松,少年挣扎着从他怀里爬了出来。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恐,死死盯着岑寅手臂上那片仍在扩散的青黑,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哥哥……你、你被丧尸抓了……怎么办啊……”
少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里屋。不一会儿,他攥着一瓶消炎药和一盒瓶装水,连滚带爬地回来,小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药瓶。
“奶奶说过……发炎要吃这个……”少年笨拙地拧开瓶盖,倒出几粒药片,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把水递到岑寅唇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岑寅染血的衣襟上,“哥哥,你吃……吃了药就好了……你别死……”
岑寅垂眸看着那几粒普通的消炎药,又抬眼看看少年那张哭得惨白的小脸。这微末的药剂对那种致命的丧尸病毒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但他没有点破,只是顺从地张口,任由少年将药片和水喂进来。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体内那股灼烧般的麻痹感。
他抬起尚且完好的那只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少年脸上的泪痕,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哭什么。死不了。”
“可是……会变丧尸的……”少年抽噎着,紧紧抓住岑寅的衣袖,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留住。
岑寅低低地咳了两声,牵动伤口,额角渗出冷汗,眼神却依旧牢牢锁着少年。他感受着心口那四块灵魂碎片在病毒侵袭的威胁下,反而燃烧得愈发滚烫。
“变成丧尸,我也不会咬你。”他顿了顿,用尽力气,将少年重新揽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胸膛,听着那逐渐微弱却依旧有力的心跳,“……我答应过你,这次,来得很快。”
窗外月光惨白,照进凌乱的客厅。岑寅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指尖流逝,病毒的阴冷几乎要将骨髓冻结。但怀里这个小东西的体温,却成了他仅存的暖源。
变成丧尸……会伤害到他吧。
这个念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岑寅混沌的意识里。他能感觉到病毒已经啃噬到了脊椎末端,神经末梢传来失控的抽搐,牙齿隐隐发痒、变长——那是异化前的征兆。
也许……他该让这孩子跑。
也许……他该在彻底失控前,让爱人拿着钢管,打碎他的脑袋。
这念头让他心口那四块滚烫的碎片都跟着颤了一下,传来尖锐的刺痛。可随即,另一种更深沉、更顽固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可是他死了,谁来保护他的小病毒?
这末世里,丧尸遍地,人心鬼蜮。他的爱人脚扭伤了,连路都走不稳,又天真软弱,离开他的庇护,能活过几分钟?刚才若不是他,那利爪就已经穿透了少年的胸膛。他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保护他之前。哪怕变成一具没有理智的行尸走肉,这具躯壳的本能,也应该还能挡在前面……
“呃……”岑寅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低吼,不是人类的痛呼,更像是野兽濒死的呜咽。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眼白正迅速被浑浊的血丝覆盖,视野彻底模糊,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影——那是怀里的少年。
他僵硬地动了动手指,想要再摸一摸少年的脸,确认他还安好,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病毒已经麻痹了神经,连痛觉都在远去。
不能睡……
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