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谁替他挡下一次扑咬?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强行调动起那点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不再试图驱逐病毒——那已经不可能了——而是将它们粗暴地压缩、凝聚在心脏和大脑周围,像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他要用这残存的意志,死死压住体内那股想要撕咬、想要破坏的嗜血冲动。
“……别……怕……”他艰难地翕动嘴唇,声音嘶哑变形,几乎不成调子,滚烫的气息喷在少年额前,“……我……在……”
话音未落,那强撑的最后一点意志终于断裂。岑寅的头猛地向后一仰,撞在门板上,双手却仍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死死地将少年圈在怀里。他的呼吸停止了,心跳在几声剧烈的抽搐后也归于沉寂。
月光惨白,照进死寂的客厅。
男人保持着抱人的姿势,一动不动,皮肤呈现出一种僵硬的青灰色,唯有心口处,那四块灵魂碎片依旧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暖光,与体内那股阴冷的尸毒死死抗衡着。
少年感觉到箍在腰际的那双臂膀失去了力量,紧接着,一滴滚烫的东西砸在他手背上——不是泪,是男人额角渗出的、带着异样低温的冷汗。
“哥哥?”少年怯生生地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仰起头,瞳孔骤然紧缩。
岑寅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骇人的青灰,原本英挺的眉宇间爬满了死气,嘴唇泛着紫黑。最可怕的是,那纵横交错在手臂上的青黑色血管,此刻正如活物一般,在他皮下微微搏动,透着一股非人的诡异。
——他晕过去了。不,或者说,他正在死去,正在变成那些怪物中的一员。
恐惧像冰水一样灌满四肢百骸,少年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往下砸。但他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尖叫着逃跑,也没有被吓得失禁。他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咬到渗出血腥味,强迫自己从那令人窒息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不行……一定还有办法……”他哽咽着,语无伦次,手脚并用地爬到岑寅身侧。
男人虽然看着消瘦,但那一身紧实的肌肉分量极沉。少年咬紧牙关,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岑寅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瘦小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死死扣住男人的腰,颤巍巍地、一步一步地试图将他往里屋挪。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岑寅沉重的身躯一次次往下坠,少年的脚踝本就有伤,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混着泪水糊了满脸。他只能靠着墙,一点点蹭,指甲在墙皮上刮出深深的痕迹。
“起来……起来呀……哥哥你醒醒……”他哭着,哀求着,像是在对那个昏迷的男人说话,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不是说……来接我的吗……不能说话不算话……”
好不容易蹭到床边,少年腿一软,几乎是和岑寅一起摔倒在床垫上。他顾不上自己摔得生疼,慌乱地扯过被子,手忙脚乱地将男人那正在发生异变的躯体盖住,特别是那双已经变得青黑、指甲尖利的手。
做完这一切,少年瘫坐在床边,大口喘着粗气,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拂开岑寅额前被冷汗黏住的碎发,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皮肤,吓得又缩了回来。
“哥哥……”他趴在床沿,哭得撕心裂肺,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生怕引来外面的怪物,“你别死……你别变成它们……你答应过我的……”
而那具“尸体”的眼睑下,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不能伤他……
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