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瓶脱手飞出,砸在墙角,剩下的小半瓶水汩汩流出,瞬间□□燥的地板吸走。
宋远笙被吓得一哆嗦,呆呆地看着洒光的水,又看看岑寅睁开的,那双因为情绪波动而变得更加骇人的灰白眼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岑寅挥出的手臂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少年受惊的表情,那股暴戾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无力与心疼。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着那只挥开的手,极其缓慢、极其笨拙地转了个方向,用那冰凉坚硬的指背,轻轻蹭了蹭宋远笙冰凉的脸颊,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
然后,他低下头,将额头重重抵在少年的额头上。
冰凉的,青灰色的额头,贴着温热的、细腻的额头。
他在少年耳边,用那嘶哑变形的嗓音,一字一顿,艰难地挤出声音:
“你……在家……等我。”
岑寅的声带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挤得极为艰难,带着不属于活人的嘶嘶气音。他撑着僵硬的躯体,从床上缓缓坐起,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哒”声。青灰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死气,原本英挺的身形此刻因为肌肉的异化而显得更加高大、可怖,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整个墙角都吞没。
宋远笙仰着头,一点也不怕那张狰狞的脸。他只看到那双浑浊灰白的眼珠里,依旧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里面没有嗜血,只有一如既往的专注。惊喜和担忧瞬间涌上来,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抓岑寅的衣角:“哥哥你好啦?你要去哪里?”
岑寅没能回答。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缓慢地转了转脖颈,关节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齿轮。但至少,他能动了。他低头,用那冰凉坚硬的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少年柔软的发顶,然后便毅然转身,拖着依旧有些不听使唤的双腿,不顾少年的阻拦,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每走一步,地板都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关上门,强硬的将那唯一的暖源隔绝在内,他力气似乎大了很多,拖过旁边老旧的沙发堵在门口。
岑寅靠客厅墙壁上,那双灰白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挣扎。随即,一种奇异的感知能力如同潮水般涌入他混沌的意识。
丧尸……位置……
不是视觉,也不是听觉,而是一种类似于“雷达”般的生物感应。他能模糊地“看”到,这栋楼里,散布着十几个和他类似的、散发着阴冷死气的红点。有的在二楼徘徊,有的在楼道尽头嘶吼,还有一个……就在对面那户人家的门后,气息微弱却真实。
更奇妙的是,他能隐约分辨出这些红点的“强弱”。那些刚死不久、行动迅捷的是亮红色;而像他这样,似乎保留了部分意识的,则是暗红色,且散发着一种令他烦躁的“排斥感”。
同类……不,是威胁。
岑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般的咕噜声。他尝试着集中精神,将那股感知力向外延伸——街道对面,公园深处,甚至更远的地方……红点密密麻麻,如同瘟疫般覆盖了整个城市。
但其中,有一个红点,格外不同。
它不在那些杂乱的红点之中,而是……在红点的包围圈外,散发着一种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淡蓝色光晕。那光晕很熟悉,熟悉得让他心脏处的碎片猛地一烫。
是宋远笙。
在他的感知里,少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是唯一纯净的蓝色,也是他此刻全部的行动坐标。
岑寅咧了咧嘴,露出尖利的犬齿,那是一个近乎狰狞的表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他不再犹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最近的一个“亮红色”红点——也就是厨房方向,一步步挪了过去。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这具身体,除了不需要进食,是否还保留着……战斗的本能?
以及,那些红点身上的东西……能否成为他保护那抹蓝色的……“养分”?
他停在厨房门口,透过玻璃,能看到楼下院子里一个摇摇晃晃的丧尸正在翻找垃圾桶。岑寅灰白的眼珠锁定了它,然后,他抬起那只青灰色、指甲尖利的手,缓缓握拳。
咔哒。
指节发出脆响。
很好。
还能动。
足够……护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