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推开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议论声。走到床边,看着仍在熟睡的宋远笙,少年在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甜味。岑寅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唇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接风宴设在据点中央的食堂,说是食堂,其实也就是清空了货架的超市大厅,几张拼接的长桌,挂着一盏昏黄的马灯。人声嘈杂,混合着食物加热后的香气和汗味,是典型的末世幸存者聚集地的味道。
岑寅牵着刚睡醒、还带着一身慵懒气息的宋远笙走进来时,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冷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了过来。男人高大冷峻,少年精致漂亮,两人牵着手,像误入泥沼的皎月与寒星,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陆琛在主位上笑着起身,招呼道:“岑先生,宋先生,这边坐。” 他从沈清那里得知了宋远笙的名字。
岑寅没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陆琛所指的、最靠里且背靠墙壁的位置——视野开阔,易守难攻。他先按着宋远笙的肩膀,让他坐在自己身侧的椅子上,确认椅子平稳、没有异物,才自己落座。动作自然,却带着无声的宣示——他所在的位置,就是宋远笙的绝对安全区。
宋远笙还有些迷糊,被沈清那股暖意烘得睡饱了,此刻只觉得饿。他乖乖坐着,眼巴巴瞅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肉汤和馒头,小手悄悄拽了拽岑寅的袖口。
岑寅会意,拿起干净的筷子,先夹了一块炖得最烂的肉,仔细剔掉骨头,送到宋远笙嘴边。少年立刻张嘴含住,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像只被投喂的仓鼠。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又是另一番滋味。
沈清正坐在陆琛另一侧,看着宋远笙那副毫无防备的依赖模样,再看看岑寅那近乎刻板周全的呵护,心里的粉红泡泡简直要冒出来了。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借着桌面的掩护,轻轻踢了踢旁边女同伴的脚,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兴奋低语:
“你看你看!我就说!这什么绝世纯爱啊!岑先生那眼神,恨不得把笙笙含在嘴里护着!”
“而且你没发现吗?全程都是岑先生伺候笙笙吃饭,连筷子都是他拿的!这年头,一个三级水系异能者被一个‘没异能’的男人这么宠着……”
“啧啧啧,年上,强强,养成……不对,是守护!守护系恋人!我磕死了!”
那女同伴也是个明白人,顺着沈清的目光一看,再回想之前岑寅那句“我弟弟”和两人不同的姓氏,顿时了然,眼里也冒出八卦的光芒,低声笑道:“难怪岑先生那么护短,原来是自家宝贝……不过,岑先生真没异能吗?我怎么觉得他比陆哥还让人发怵……”
“嘘!管他呢!只要他对笙笙好就行!”沈清立刻用眼神制止,满脸“CP脑”的维护,“反正我就认定这对了!天造地设!”
她们的窃窃私语虽低,但在场都不是普通人,多少听到了些。陆琛眉头微挑,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对岑寅的忌惮又深了一层——能让手下核心成员都下意识忽略“实力差距”,而聚焦于两人关系的,这岑寅的影响力,果然不在于武力值本身。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一个喝了点酒、脑子发热的武装队员大着胆子举杯,嘿嘿笑着对岑寅道:“岑先生,久仰了!听说您没异能就能把三级水系的小兄弟护得这么好,真乃神人也!这杯我敬您!”
这话听着像敬,实则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没异能,算什么神人?不过是靠运气或者别的手段?
满座一静,目光齐刷刷投向岑寅。
岑寅正用干净的湿巾擦掉宋远笙嘴角的汤汁,闻言,连眼皮都没抬。直到把少年收拾干净,他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湿巾,抬起那双墨色深潭般的眼,淡淡扫了那队员一眼。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甚至没有杀气。
但那队员却像被无形的寒冰瞬间冻住了脊椎,酒意醒了大半,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而是在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虚无。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待“蝼蚁”般的漠然。
“酒不错。”岑寅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让那队员差点把杯子扔了,“下次,慎言。”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那队员讪讪地放下酒杯,再不敢多看一眼。
陆琛适时打圆场,举杯笑道:“岑先生海量!来,我们敬岑先生和笙笙,欢迎加入磐石!” 众人连忙附和,气氛勉强圆了回来。
岑寅却不再理会任何人,只是侧过身,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宋远笙的脸颊,低声问:“饱了?”
宋远笙点点头,小手抓着岑寅的手指,小声说:“哥哥,吵……想回去。”
“好。”岑寅应下,直接起身,将宋远笙打横一抱,对陆琛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径直离席,自始至终,没再给旁人一个眼神。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口,大厅里紧绷的气氛才彻底松弛下来。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悸。
沈清却捧着脸,星星眼地看着门口方向,用气音感叹:“啊……连离席都这么有型!笙笙好幸福!这糖,我磕得心甘情愿!”
陆琛放下酒杯,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深邃。岑寅的恐怖,远超他想象,绝非“无异能”可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