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到了陆琛派人传来的口信。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那强大到足以覆盖半个城市的意识空间，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掠过市中心那座庞大的建筑群。

……很多。

比预想的多得多。

在他的感知里，那家医院不再是一座建筑，而是一个蠕动着的、散发着浓郁死气与混乱波动的巢穴。无数低阶丧尸如同蝼蚁般充斥其间，而在最深处，蛰伏着不止一道……堪比四级异能者的恐怖尸威。那绝不是陆琛现在这种刚突破、根基尚不稳的四级所能撼动的。

九死一生。

岑寅在心里冷冷下了判词。

陆琛是气运之子，这点没错。那种主角模板的人物，往往能在绝境中逢生，甚至因祸得福。但气运不是无敌，若是真撞上那几只四级尸王联手，陆琛就算不死，这据点里其他高级战力也要折损大半，磐石基地基本也就完了。

岑寅垂眸，看着怀里正叼着苹果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宋远笙。少年吃得专注，丝毫不知道外界的危机。

……麻烦。

岑寅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他本不欲插手这些蝼蚁的生死，但陆琛若是完了，这据点必然大乱。到时候少不了宵小觊觎，笙笙又要被吵到。而且，沈清说过，医院里有高纯度营养液和药剂，对笙笙温养身体有好处。

想到这里，岑寅那点不悦散去了些。他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宋远笙光洁的额头，在那微凉的触感中，做出了决定。

“笙笙，”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明天，跟哥哥出去一趟。”

“唔？”宋远笙嘴里还含着苹果，闻言茫然地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岑寅，眨了眨，然后乖巧地点点头，“好呀，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完全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去干什么，只是本能地信任，只要哥哥在，哪里都是安全的。

岑寅看着少年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心底那片死寂的冰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太阳，裂开的缝隙里，透出一点暖意。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磐石据点那扇沉重的合金大门吱呀作响，缓缓开启。陆琛整了整身上的作战服，四级异能带来的充盈力量让他身形挺拔，周身隐隐有电弧跳跃。他身后是十几名精挑细选的、气息彪悍的三级异能者，个个面色肃穆，知道此行凶险。

然而，当队伍后方的岑寅和宋远笙并肩走出来时，现场原本凝重的气氛，莫名地出现了一丝凝滞。

实在是太扎眼了。

岑寅一身黑色长风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冷峻，面容苍白俊美得不似真人。而他身边的宋远笙，穿着简单的白色保暖内衬和浅色长裤，外面罩着岑寅特意给他准备的、略显宽大的深色外套，清瘦纤细，眉眼精致如画，皮肤在晨光下透着玉石般的温润感。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冷冽如冰封深渊，一个纯净似初雪新梅，与周围这群装备齐全、杀气腾腾的糙汉子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陆琛看到岑寅，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快步迎上前：“岑先生……我以为您不会来。”

他原以为岑寅只会当作没收到消息，或者最多派个口信让他看好家。

岑寅的目光淡淡扫过陆琛周身跃动的雷光，没什么情绪波动，只平静陈述：“那里很危险。”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宋远笙柔软的发顶，动作是旁人从未见过的轻柔，“而且……有对笙笙有利的东西。”

这话让陆琛心头一紧。对宋远笙有利的？是那些高纯度营养液？还是……别的什么？他下意识地看向宋远笙，少年正乖巧地挨着岑寅，半张脸藏在竖起的衣领后，只露出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

陆琛眉头蹙起，沉声道：“岑先生，此行凶险万分，医院里很可能藏有四级变异体。宋先生……还是留在基地比较稳妥。这里有我布置的防御工事，沈清也在，能保证他的安全。”若不是基地的医疗物品不够了他也不想冒险。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宋远笙是珍贵的三级水系，更是岑寅的逆鳞，万一有个闪失，不用丧尸动手，岑寅怕是先要把据点夷为平地了。

岑寅闻言，终于正眼看向陆琛。那双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波澜，却让陆琛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岑寅没有回答“妥不妥”的问题，只是极轻、极慢地反问了一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片：

“上次，他留在基地。”

“发生了什么？”

五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陆琛心口。

陆琛脸色瞬间一变，联想到之前赵钧的惨状和走廊里那至今未散的寒意，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岑寅没再看陆琛精彩的脸色变化，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他重新低下头，对着宋远笙，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告意味：“所以，他在哪，我就在哪。”

“笙笙，怕吗？”他低声问，指尖拂过少年额前的碎发。

宋远笙摇了摇头，小手很自然地摸索到岑寅的衣角，攥在手心里，仰着脸，露出一个安心的、带着点依赖的浅笑：“有哥哥在，不怕。”

陆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他之前所有的安排、所有的“稳妥”，在岑寅这句轻描淡写的反问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像个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挫败感和一丝被轻视的恼怒，最终只能硬邦邦地吐出一句：“……既然岑先生决心已定，那便一同前往。”

队伍里的其他异能者看着这一幕，更是面面相觑，眼神复杂。有羡慕宋远笙这逆天待遇的，但更多的是对岑寅那恐怖实力的畏惧，让他们把所有议论都压在了心底。

岑寅不再理会陆琛，牵着宋远笙的手，径直走到队伍最前方——他显然不打算听从陆琛的任何指挥。

岑寅用只有陆琛能听到的声音说，"让笙笙过得好是我的责任，保护基地甚至人类文明是你的责任。"

陆琛的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没错，他在意的除了实力还有权利。

岑寅的能力高出太多，他很不安，可今天这句话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他，除了宋远笙什么他都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