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苑天泽大弟子话音落下，主殿中央灵光乍现，一方足有丈许宽的古朴法器缓缓升空。那法器形如浑天仪，周遭环绕着淡淡的星辉，正是天衍宗镇派奇宝之一的“千幻镜”。此镜可纳千人入内，每个人的修为都会被压制在炼气初期。内蕴一方不断衍化的小秘境，每一次开启，其中的试炼场景皆不相同。

“便从这一百人中，择十人入我等门下。”苑天泽淡淡开口，袖袍一挥，千幻镜轰然转动，一百道流光从中射出，精准地没入下方百名修士眉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身形便已消失在原地，被摄入了那方莫测的秘境之中。

与此同时，主殿上方浮现出一面巨大的水镜，镜面如水波般荡漾，随后分裂成了一百个大小均等的小画面，每一格都实时映照着秘境中一名弟子的处境。

几位长老的目光瞬间便被水镜吸引，开始低声交流起来。

“岑师兄，好久不见。”

说话的是弄琴峰峰主柳御言。她身着淡紫罗裙，容颜清丽，气质温婉中带着几分出尘的琴意。只是那双看向岑寅的眸子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波。岑寅之名，早已是这修真界无数女修心中至高无上的存在，柳御言亦不例外。只是她深知岑寅修的是何等剑道，那颗心早已如寒铁铸就，再无半分儿女情长之地，只得将这份情愫深深压下，埋藏了数十年。

岑寅闻言，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算是回应，却并未开口。那眼神依旧淡漠，仿佛柳御言于他而言，与殿内的一尊石像并无分别。

见状，旁边一位身材魁梧、气息如岳的男修笑了笑，打着圆场：“岑长老是多年未见，风华更盛，这修为怕是又精进了不少。看来这天下第一人的位置，还得是清竹峰坐得稳稳当当啊。”说话的是镇岳峰峰主石惊天，性情豪爽，倒也没觉得岑寅的冷淡有何不妥。

紧挨着石惊天，端坐于玉座之上，一身灰色道袍洗得有些发白，周身气息几近于无，仿佛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了一体的人，名为魏山梧，执掌玄骨峰，此峰一脉主修体魄与炼器之术，讲究的是千锤百炼、务实求真。魏山梧本人亦是出了名的闷葫芦，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宗门议事，几乎从不开口，一门心思都扑在炼器和打磨自身筋骨上。

反倒是坐在另一侧的一位长老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身子微微前倾。

此人名为赵明河，执掌流云峰，修为在五位长老和掌门苑天泽中确实垫底，仅堪堪踏入合体初期，但在这修真界，修为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他深谙人情世故，圆滑通透，乃是出了名的“场面人”。

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在岑寅那张冷峻的侧脸上打了个转，语气愈发热络：“岑长老，您看，今日这百名弟子个个根骨上佳。不知您此次出关，是否有收徒的打算？若是能有人得了您的剑道真传，哪怕只是记名弟子，那也是光耀门楣之事。到时候，我天衍宗有您这绝尘仙尊重镇山门，再添几位剑道新秀，岂不是锦上添花？”

他说得漂亮，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岑寅若是收徒，势必引起各方关注，这弟子的资源、地位都将水涨船高，届时流云峰若能借着恭贺之名搭上线，未必不能从这“锦上添花”里分一杯羹。

岑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赵明河的奉承。直到对方那番话说完，他才淡淡开口，声音里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像是一盆冰水，直接将那“锦上添花”的念头浇了个透：

“剑道无情，非有缘者不可传。”

岑寅虽惜字如金，但也知今日乃宗门大事，苑天泽既已将这“戏”开到了他面前，他若始终一言不发，倒显得清竹峰太过不近人情，也驳了大师兄的一番好意。

他目光依旧锁在水镜之上，薄唇微启，嗓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半点温度，却也算是打破了那几乎凝滞的气氛：

“天衍宗立世数万年，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锋芒，而是道统不绝、薪火相传。今日在场百人，皆是万里挑一的良才美质，若各位有心仪弟子好生教导，也是天衍宗之幸。”

他说得平淡，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意味，却让身旁几位长老纷纷点头附和。连那柳御言听罢，美眸中也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敬慕——这般冷情，却偏偏守着这宗门的根基，反倒更显其孤高难得。

岑寅余光扫过赵明河，心中只觉那股圆滑之气与修为一般，驳杂不堪。不过他修的是斩断尘缘的无情道，这修仙之路本就万千法门，各凭机缘造化，只要赵明河不碍着清竹峰的清净，不坏宗门大局，他也懒得理会这种蝇营狗苟之事。

就在赵明河还在打着圆场时，岑寅那远超渡劫期修士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在大殿内极快地掠过。他的目光几不可查地在赵明河身后那名垂首侍立的少年亲传身上顿了一瞬。

那少年衣着华贵，身上挂着几件灵气逼人的高阶法器，看似风光，但在岑寅那堪破虚妄的眼里，却无处遁形——那是一具被调养得极为完美的“极阴极品炉鼎”之体。这种体质若成功结婴，便是用来采补的绝佳容器，当然，被采补够便是根基尽毁，注定与大道无缘。

赵明河修为不高，心机却深，收了这样一个注定无法登顶大道的弟子，其心昭然若揭。岑寅眼神微不可察地沉暗了一瞬，那并非是愤怒，而是一种对污浊之物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