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炉鼎便是炉鼎，与他无关，世间万物皆有自己的因果。

他收回了那抹冷意，重新将视线投向水镜。此时，水镜中的景象正如他所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乱风峡谷内，已有数名天赋异禀的弟子开始崭露头角，或是以智取巧，或是灵力浑厚，展现出了极强的潜力。几位长老，包括苑天泽在内，都在低声议论着那几个最出色的苗子，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大殿内的气氛因水镜中的精彩表现而热烈起来，赵明河也顺势加入了讨论，似乎完全忘了刚才那点尴尬，也没在意岑寅那短暂的冷眼。

秘境试炼终了，光华流转，一百道身影接连被传送回主殿前的广场。尘埃落定，最终仅有八人脱颖而出，成功踏入内门之列。

这八人个个气息沉稳，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身形还有些单薄的少年。他浑身上下没有半件像样的法器，甚至连衣角都有些破损，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体内隐隐有雷霆之力流转，一看便知是身怀极品雷灵根的绝世天才。

负责记录的弟子连忙呈上玉简，苑天泽接过神识一扫，脸上顿时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色，看向岑寅道：“师弟，你瞧，此子名为‘厉惊云’，竟是千载难逢的极品雷灵根！这等天赋，即便在上古时期也是凤毛麟角。你如今正值盛年，若是能收下此子，传你无情剑道，日后必成我天衍宗又一擎天之柱。不知师弟……可有想法？”

这话一出，不仅苑天泽期待地看着岑寅，连旁边几位长老也投来了目光。

这等好苗子，若是岑寅有意收徒，谁也不会跟他争。毕竟岑寅是天衍宗的牌面，这厉惊云又是千年难遇的雷灵根，师徒二人联手，足以保天衍宗万年无忧。况且，岑寅修的是剑道，雷法与剑道本就相得益彰，若是能得岑寅真传，这厉惊云日后的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然而，岑寅的目光只是在那雷灵根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漠然移开。

那少年虽天赋异禀，灵根纯净，可在岑寅那堪破虚妄的眼中，这少年身上虽无邪气，却有一种被过度保护、未经风雨的稚嫩。更重要的是，这少年的道，似乎是为了“成为强者”而成为强者，那股锐意进取的锋芒虽盛，却缺了一份在绝境中磨砺出的、真正能承载无情剑道的“韧”。

“雷灵根虽佳，心性未定。”岑寅的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直接否决了苑天泽的提议，“我之剑道，非此道。”

一句话，便断了那厉惊云拜入清竹峰的念想。苑天泽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却也不好强求，只能转头看厉惊云。那厉惊云虽面上依旧恭敬，眼底却难掩一丝失落与倔强。

苑天泽见厉惊云眼底那抹失落与倔强，心中也有些不忍。他深知岑寅性子，这绝尘仙尊既然开了口，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更何况这收徒本就是讲究个缘分。他走上前，拍了拍厉惊云的肩膀，语气和煦，带着几分掌门师兄的宽慰：

“惊云，莫要气馁。你身具极品雷灵根，乃是千年难遇的修道胚子，这份天赋是做不得假的。岑师弟修的是至刚至猛的无情剑道，与你这雷法虽可相辅相成，但性子终究差了些。收徒讲究缘分，既是与此道无缘，那便说明你另有更好的机缘。”

他顿了顿，目光环视四周，朗声道：“既然岑师弟选了那位小友，那么这厉惊云——我是属意收归门下的。不知其余几位师弟，可还有意争夺？”

这话既是给厉惊云台阶下，也是在稳住这棵好苗子。掌门亲自开口，分量自然不同。那厉惊云也是个聪明人，闻言立刻压下心中不甘，对着苑天泽深深一揖，沉声道：“弟子厉惊云，谢掌门师伯厚爱！愿入掌门一脉，潜心修道，不负掌门期望！”

他这一拜，算是彻底断了入清竹峰的念想，转而成了苑天泽的亲传弟子。虽然没能拜入绝尘仙尊门下有些遗憾，但能得掌门亲传，在这天衍宗也算是一飞冲天的起点，总好过被那位冷面仙尊看中却因“心性未定”而拒之门外。

其余几位长老见掌门已经开口，且这厉惊云确实天赋异禀，虽有些心动，但碍于情面，也知苑天泽这是为了宗门着想，便纷纷拱手笑道：“掌门师兄既有此意，那我等自当遵从。这厉惊云确实是块好材料，恭喜掌门得一佳徒。”

一时间，主殿内的气氛又缓和下来，甚至因厉惊云的归属而显得热络了几分。唯有赵明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个满脸好奇的少年，又瞥了一眼苑天泽身旁意气风发的厉惊云。

呵，等他修为大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