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河含恨离去,心中那股被夺走“金疙瘩”的恶气如何也咽不下。他深知自己在明面上绝不是岑寅的对手,那股凌驾于合体之上的剑意,让他至今回想起来仍觉脊背发寒。可他不甘心!凭什么岑寅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将他几十年心血轻易夺走?凭什么那小孽障还能得到绝尘仙尊的庇护?
于是,流云峰的暗流开始涌动。
赵明河虽不敢再上清竹峰撒野,却开始在一些私下场合“不经意”地透露怨言。他先是向几位交好的长老诉苦,话里话外暗示岑寅“恃强凌弱”、“不尊门规”、“罔顾同门之情”。渐渐地,一些添油加醋的版本开始在天衍宗高层小范围流传——有人说岑仙尊看中了晏笙寻的某种特殊天赋,强行挖墙脚;更有甚者,暗中指摘岑寅此举开了坏例,今日能抢赵明河的弟子,明日是不是也能抢他们座下的人才?一时间,几位拥有出色弟子的长老,心中不免也对岑寅生出几分忌惮和微词。
谣言虽被控制在高层,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不过半月,天衍宗内无论内门还是外门,几乎都知道了一件事:那位被掌门和各大长老争抢的“天才”晏笙寻,最后竟然被绝尘仙尊岑寅给抢了去!
但与高层长老的复杂心态截然不同,普通弟子们对此事的看法,简直可以用“羡慕嫉妒恨”来形容。
“听说了吗?那个晏笙寻,运气简直好到逆天!居然被岑仙尊看中,直接收为亲传!”
“啧啧,人家以前不就是赵长老跟前的红人嘛,修为涨得快,原来是给岑仙尊做铺垫了。这下好了,一步登天,成了清竹峰的嫡传,以后谁还敢惹?”
“你们懂什么!岑仙尊那是什么人物?那是咱们天衍宗的活招牌,最有希望飞升的大能!能得他亲自指点,哪怕资质差些,将来也是前途无量啊!哪像咱们,还在外门苦苦挣扎……”
“唉,我要是有他一半运气就好了……”
在弟子们口中,这根本不是什么“恃强凌弱”的丑闻,而是一段“废柴逆袭”、“一步登天”的佳话。他们对高层之间的权力博弈毫无兴趣,只知道晏笙寻从一个依附于赵明河的“资源堆砌品”,摇身一变,成了整个修真界最顶尖大能的亲传弟子。这其中的落差,足以让所有还在为前途奔波的弟子们红了眼。
他们看不见赵明河的嫉恨,也看不见岑寅剑意下的警告,他们只看得见那枚崭新的、刻着“岑寅门下”的玉牌,和那个少年如今稳坐清竹峰的“幸运”。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清竹峰,却依旧是那般清冷孤高,仿佛外界的纷纷扰扰都与它无关。
主殿内,岑寅盘膝静坐,神识笼罩全峰,外界那些流言蜚语,哪怕是高层长老的微妙心思,都清晰如水中倒影般映入他的感知。他神色未变,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本就不是为了讨好谁,也不是为了立什么规矩。他只是不想让那朵花,还没来得及绽放,就烂在污泥里。
至于赵明河的怨恨,和其他长老的忌惮?
他垂眸,看着跪坐在下方,正努力按照他昨日所教,尝试引气锤炼肉身的晏笙寻。少年依旧清瘦,但眼神里那股绝望的阴霾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和努力,虽然笨拙,却无比认真。
岑寅收回目光,心中一片漠然。
些许蝼蚁的议论,何须挂心。
只要这清竹峰还在,只要他岑寅还站在这里,这世间,便无人能再动他的人。
苑天泽终究是坐不住了。作为掌门,他既要维护宗门安定,私心又要偏袒这唯一的师弟。他深知岑寅的性子,若真是由着他性子来,怕是能将这天衍宗的屋顶都掀了。可赵明河那边,毕竟是一位合体期长老,若是逼得太紧,宗门内部裂痕加深,对谁都没好处。
这一日,苑天泽再次踏足清竹峰。峰顶依旧清冷,岑寅正闭目静坐,而晏笙寻则在不远处的一处僻静石台上打坐,小脸上满是认真,周身气息虽弱,却比初来时那般惊弓之鸟的样子稳重了许多。
苑天泽看着那少年,心中暗叹。他当日虽未亲眼所见,但晏笙寻见到赵明河时那发自灵魂的恐惧与颤抖,做不得假。这中间必有隐情,只是岑寅不说,那孩子也绝口不提,赵明河更是死死捂住,他这个做掌门的,也不好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