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斗篷人显然以为自己的魔念已成功侵入,正自得意。他感应到屋内那缕精纯魔气运转顺畅,少年呼吸变得紊乱,便知幻术已成。他收敛了周身气息,如同一只贴着墙根潜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本就虚掩的窗棂,轻巧地翻进屋内。
月光从窗外漏进一线,正好照在他身上。他摘下斗篷帽,露出一张布满青色魔纹、神情阴鸷的脸,修为确是金丹中期。他盯着炕上睡得正“不安稳”的晏笙寻,嘴角咧开一个贪婪又残忍的弧度,低声阴笑:“嘿嘿……灵秀纯粹,果然是上好的炉鼎!那‘兄长’虽有些门道,却也不过金丹初期,竟敢在北境独行……待本座将此子摄走,献与尊上,便是大功一件!”
他搓了搓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更加污浊的黑气,就要上前。这黑气并非杀人,而是用来进一步迷昏并做下标记,方便他施展魔道秘法将人远距离摄走。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一只手,看似平平无奇、甚至不带丝毫灵力波动的手,忽然从他侧后方的阴影里伸了出来,准确无误地按在了他的后颈处。
那斗篷人脸色骤变,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仿佛来自天地洪荒的伟力瞬间灌入体内!他连惊呼都发不出,体内魔元如同被冻结,神魂更是被一股至刚至阳的剑意瞬间冲得一片空白。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这怎么可能?!这房间里明明只有金丹初期的气息!
“哼,宵小之辈。”
一声冷淡的低哼在他耳边响起,依旧是“岑岩”那普通的嗓音,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像条死狗般软倒在地。
岑寅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昏迷的魔修,嫌弃地皱了皱眉。他并未动用剑气,怕惊醒了床上好不容易睡熟的“小猪”。他袖袍一拂,那魔修的身躯便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包裹、压缩,瞬间缩小成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偶模样,被岑寅随手塞进一枚特制的“捆仙索”类法器中。
做完这一切,岑寅身形再次隐没,如同鬼魅般穿过墙壁,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他将那枚装着昏迷魔修的法器随手丢在墙角,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留着,明日拷问虚实。”他心中淡淡想着,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隔壁。
神识扫过,晏笙寻似乎被刚才那魔修闯入时的一丝微弱动静惊扰,在睡梦中不安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模糊的梦呓,但并未醒来,呼吸很快又恢复了平稳。
岑寅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重新在黑暗中盘膝坐下,神识依旧笼罩着两间屋子,以及墙角那个被捆成木偶的魔修。
隔壁房内,炕上的晏笙寻呼吸愈发急促,原本只是微蹙的眉头此刻紧紧拧着,小巧的鼻翼翕动,唇瓣失了血色,甚至无意识地溢出几声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呓语。那张睡得红润的小脸,此刻竟浮起一层不正常的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正深陷某种极度痛苦的梦魇之中,无法自拔。
岑寅原本淡然的神色骤然一凝。
不对劲。
他预判过,这魔念制造的梦境,多半会利用晏笙寻炉鼎体质的自卑,或是重现赵明河当年的阴影,让他做一场被抛弃、被视作工具的噩梦。以这孩子纯净坚韧的心性,即便痛苦,也应能凭借潜意识里的剑意破局,不至于被困这么久,更不该是这般近乎窒息的痛苦模样。
难道……是他低估了这魔念的狡诈,还是……这梦境,触碰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深层的恐惧?
岑寅不再迟疑,袖袍一拂,一道更严密的隔音结界无声落下,笼罩整间屋子。他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炕边,俯身凝视着晏笙寻痛苦扭曲的小脸。
而在晏笙寻的梦境里——
场景是清竹峰的练剑坪。阳光正好,竹影婆娑。晏笙寻一身崭新法衣,手持木剑,将一套他苦练许久、刚刚有所突破的剑法使得虎虎生风,每一式都带着初窥门径的灵动。他满头大汗,眼睛却亮得惊人,迫不及待地停下,转身,带着献宝般的期待看向平日里师尊常坐的那块青石。
“师尊!您看!‘青竹拂云’这一式,我终于练成了!弟子是不是……”
然而,青石上空无一人。
不,并非无人。青石旁,站着“岑寅”。但那不是晏笙寻熟悉的、清冷如剑的师尊。那“岑寅”脸上带着一种晏笙寻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笑意,正侧身望着他身旁一位身着淡紫宫装、容颜绝美的女修。那女修依偎在“岑寅”身边,眉眼间满是幸福与骄傲,柔声唤道:
“夫君,笙寻这孩子剑法进境虽快,却未免有些浮躁了。你这做师尊的,也该好好约束才是。”
“岑寅”闻言,非但没有如晏笙寻期盼的那样指出剑法的精妙或不足,反而微微颔首,语气是晏笙寻从未听过的、带着宠溺的纵容:“夫人说的是。这孩子……到底是心性尚浅,日后还需多加磨练。你莫要为这点小事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