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笙寻……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他羽翼下、需要他拼死呵护的孩童了。他有了自己的道,自己的坚持,甚至……能在他渡劫之时,以这种方式,与他并肩而立!
“好……好!”岑寅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喟叹,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却不再是焦虑,而是一种炽热的、近乎狂热的欣慰。
他不再试图靠近。因为那是晏笙寻自己的劫,自己的道!他所要做的,不是庇护,而是守护——在他真正撑不住的那一刻,再出手也不迟!
岑寅猛地转回头,面向那锁定自己的、更为恐怖的雷劫,嘴角却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张扬而炽烈的弧度。
“来吧!”
他长啸一声,再无半分顾忌,将一身剑意催动到极致,主动迎向那毁灭的雷霆!
两道雷劫,一大一小,一主一辅,却在同一片天空下轰然落下!
一道白衣如雪,剑意冲霄,以身为引,硬撼天威!
一道青衫染血,炉鼎沸腾,以身为炉,炼化雷劫!
这界墟之中,从未有过如此壮观,又如此悖逆的画面。
雷劫如瀑,天河倒悬。
岑寅的大乘渡劫劫雷,一道凶过一道,将他周身白衣炸得焦黑,束发的玉冠早已碎裂,墨发披散,唇角不断有鲜血溢出,可他依旧挺直脊梁,以手中无形剑意,硬撼着那足以将山峦抹平的天地威压。
可他的神识,却始终分出一半,死死锁定在不远处的晏笙寻身上。
晏笙寻的化神劫,本就因被引动而威力倍增。第七道“心魔劫”与第八道“焚骨雷”接踵而至,少年早已面如金纸,浑身浴血,那身青衫几乎被雷火燃尽,露出底下被焦黑血痕覆盖的肌肤。他全靠一股气撑着,靠的是体内那股与岑寅交融后变得无比熟悉的剑意,才没有当场昏死过去。
就在第九道、也是最恐怖的一道“紫霄神雷”落下的刹那——
“咔嚓——!”
晏笙寻身上的护体灵光,彻底碎裂!
那道紫色的雷霆,如同天公的怒目,携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砸在少年单薄的身躯上!晏笙寻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干裂的界墟大地上,生死不知!
“笙寻——!!!”
岑寅的嘶吼,第一次带上了近乎崩溃的凄厉!他不顾头顶正落下的、足以重创他的大劫雷光,身形一晃,就要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可那第九道紫霄神雷,竟在击中晏笙寻后,余威一转,化作一道紫色的雷链,如同毒蛇般缠绕住少年的四肢百骸,死死将他钉在地上,同时疯狂地吞噬、湮灭着他的生机!那是天劫的绝杀,是要将他神魂彻底磨灭!
岑寅头顶的大劫雷光紧随而至,将他也炸得一个趔趄,鲜血狂喷。可他看也不看自己伤势,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被雷链束缚、生机急速流逝的少年。
不行……
不能让他死……
绝对不能……
什么狗屁天道!什么狗屁雷劫!
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暴戾,在他胸腔里炸开!那七百年的无情道心,在此刻被一种名为“守护”的执念彻底碾碎!
“既这天道不容你……”
岑寅缓缓抬起手,抹去唇角的血,眼神从暴戾转为一种死寂般的决绝。他并指如剑,不是点向自己,而是……狠狠刺入自己的丹田气海!
“那便……以我之本源,逆这天数!”
“燃!”
轰——!!!
随着这一声低喝,岑寅整个人的气息陡然变得无比诡异!他大乘后期的修为,不但没有因为燃烧本源而跌落,反而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疯狂暴涨!精纯的本源之力,如同不要钱般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数道璀璨却凄厉的剑光,瞬间撕裂了他还剩最后两道的大乘雷劫,甚至将那铅灰色的劫云都强行驱散了一角!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燃烧的太阳,以自身道基为薪柴,换取了超越此刻极限的力量!
“给我……开!”
岑寅一步踏出,身形在半空中拖曳出一道燃烧的残影,瞬间出现在晏笙寻身边。他无视了那依旧缠绕在少年身上的紫色雷链,双手猛地按在晏笙寻心口,将那磅礴到恐怖的本源剑意,毫无保留地、蛮横地灌入!
“逆!”
那紫色雷链,竟被这股外来的、更为霸道、更带着岑寅生命本源的剑意,硬生生从晏笙寻体内“逼”了出来!如同滚烫的烙铁被强行拔出伤口,那雷链发出一阵凄厉的哀鸣,寸寸崩碎,化作虚无!
而晏笙寻那几乎枯竭的经脉和濒临破碎的识海,则被这股温暖而浩瀚的剑意瞬间填满、修复!
做完这一切,岑寅猛地喷出一大口金灿灿、却掺杂着内脏碎块的本源精血!他周身那暴涨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修为涨到渡劫,他成功了。
但那丹田气海上被他自己刺出的伤口,以及强行燃烧本源带来的反噬,都成了他道基上永久的裂痕!
可他不在乎。
他颤抖着手,将昏迷不醒、却气息已然平稳下来的晏笙寻,再次紧紧拥入怀中。少年的身体依旧滚烫,带着雷劫灼伤的痕迹,可那微弱却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岑寅心口,比什么都真实。
他低头,用脸颊蹭了蹭晏笙寻冰凉的额头,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没事了……为夫……护住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直白的表达,晏笙寻却早已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