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墟之中,光阴仿佛失去了意义。
最初那点羞涩与试探,在一次次的灵肉交融中,早已被碾磨成最醇厚的依赖。岑寅早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将那具年轻而柔软的身躯拥入怀中。他只知道,每一次晏笙寻主动贴近,每一次那温顺的炉鼎本源向他敞开,他引以为傲的剑意便越发圆融,道基便越发凝实,距离那渡劫的边缘,便近了一分。
可他的心,却在这种近乎完美的“互补”中,一点点沉沦,也一点点迷失。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修炼,只是为了离开。可当晏笙寻在他身下仰起脖颈,眼尾泛红,溢出破碎的呜咽,那湿润的眸子里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时,他清楚地知道,这早已超越了“利用”,超越了“不得已”。
这是一种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可耻的贪恋。
他贪恋那具身体带给他的极致温暖与契合,贪恋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甚至……贪恋这片界墟的死寂与隔绝。在这里,没有天衍宗的清规戒律,没有世人审视的目光,没有“师尊”与“徒弟”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在这里,他只是岑寅,而晏笙寻,也只是晏笙寻。
他们像是一对避世的凡人夫妻,在这方小小的、灰暗的天地里,构建着只属于他们的、悖逆却也炽烈的桃源。
“夫君……”
这一日,当极致的浪潮席卷而来,晏笙寻再也无法抑制,带着哭腔,含糊而清晰地唤出了这两个字。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全然的归属感,像一根最纤细也最坚韧的丝线,猝不及防地,勒紧了岑寅的心脏。
岑寅的动作猛地一顿,呼吸骤然粗重。他低下头,看着身下少年迷蒙的泪眼,那声“夫君”还在他耳膜上嗡嗡作响,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想斥责,想用“礼法”这把老旧的尺子,再一次划清界限。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结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近乎叹息的闷哼。
他怎么能斥责?
他沉迷于此,甚至……在内心深处,早已无数次应下了这声呼唤。
每一次肌肤相亲,每一次神魂交融,他的心都在无声地回应着——
我在。
我便是你的夫君。
甚至,在某个更为放纵的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更为沉重、也更为缱绻的称呼——
夫人……
可这二字,比“夫君”更烫,更沉,更见不得光。它意味着彻底的占有,意味着将这个他心尖上的少年,摆在了与他平等、甚至更为珍重的地位上。它意味着,他岑寅,绝尘仙尊,彻底背叛了他的道,他的宗门,他近千年的坚守。
他不敢说。
他只能以更凶狠的吻,堵住晏笙寻那张吐出惊人之语的唇,将那声“夫君”和心底那声“夫人”,连同所有的不堪与贪恋,一同吞没在唇齿交缠的呜咽里。
他紧紧抱着怀中颤抖的身躯,手臂勒得几乎要嵌入对方的骨血,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份悖逆的情意,死死锁在这界墟之中,锁在他们两人之间,永不泄出。
晏笙寻似乎察觉到了师尊的震颤与沉默,他没有再唤第二声,只是更紧地回抱住岑寅,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用行动诉说着无声的依恋与了然。
他知道,师尊听到了。
也知道,师尊……应了。
哪怕那回应,只是沉默,只是这具越来越离不开他的、滚烫的身躯。
界墟的风,依旧在门外呜咽。可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灵气交融,呼吸相闻。岑寅将脸埋进晏笙寻柔软的发间,嗅着那清冽中混着情欲的暖香,最后一次,在心里,无声地、绝望地,唤了一声:
……夫人。
然后,他闭上眼,将这仅存于心的称呼,连同这偷来的、不知还能持续多久的安宁,一同锁进了那再也无法见光的深渊里。
那一日,界墟穹顶之上,铅云骤然翻涌,如同墨色巨兽被惊醒,发出沉闷的咆哮。
岑寅早已将自身状态推至巅峰,大乘圆满的剑意冲霄而起,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主动去接引那传说中的九天雷劫。他神色肃穆,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只待那毁灭性的天威降临,以此撕裂这方小世界的壁垒。
然而,就在第一道雷劫即将落下的前一瞬——
“轰——!”
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却同样浩瀚磅礴的威压,竟从他身侧不远处猛然爆发!
那威压纯净、炽烈,带着炉鼎之体被彻底激活后独有的生命气息,却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都要凝实!一道属于晏笙寻的、略显稚嫩却无比坚定的通天光柱,冲天而起,竟与岑寅的剑意分庭抗礼,直刺那翻滚的劫云!
劫云仿佛被激怒,颜色瞬间又深了几分,内里电蛇狂舞,雷声震耳欲聋。原本为岑寅准备的天劫,竟在半空中一分为二!更为粗壮、毁灭气息更浓的那一道,依旧锁定着岑寅;而另一道相对纤细、却同样蕴含着天地法则之力的雷劫,竟调转矛头,朝着下方那道渺小的身影——晏笙寻,当头劈下!
化神期雷劫!
晏笙寻竟在此时,借着与岑寅双修凝练的、那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炉鼎本源,一举从金丹大圆满,冲击化神之境!
“笙寻!”
岑寅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晏笙寻会在这个时候渡劫!化神雷劫虽远不及他的大乘渡劫凶险,但对于根基未稳的晏笙寻而言,依旧是九死一生的生死关!更何况,这雷劫还是被他的天劫引动,威力必然远超寻常!
他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想要替他分担,或是用剑意为他抵挡一二。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晏笙寻却猛地抬起了头。
少年脸上没有面对天劫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和……一丝让岑寅心颤的、温柔的坚定。他看了岑寅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师尊,别过来,我能行。这一次,换我来与您并肩!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挺直了那尚且单薄的脊梁,仰头,迎向那当头劈下的第一道雷劫!
“噗——!”
雷光落下,晏笙寻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唇角溢出一缕鲜血。可他硬是咬紧了牙关,没有倒下!体内那炉鼎本源在雷劫的刺激下,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疯狂地吞噬、转化着那毁灭性的雷电之力,反哺自身!
岑寅僵在原地,看着那道在雷光中瑟瑟发抖、却倔强地不肯弯折的身影,看着那与自己剑意遥相呼应的、同样在对抗天威的蓬勃生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骄傲,同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