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晏笙寻竟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里。周身魔气翻涌,那双血瞳冰冷彻骨,没有看赵明河,也没有看苑天泽等人,而是……死死地、定格在了那道悬浮于空中的、属于岑寅的“剑身”之上。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令人心脏骤停的利刃划过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
苑天泽瞳孔骤缩,倒吸冷气!
只见——
晏笙寻不知何时,已鬼魅般出现在了那道“剑身”的身后。
而他手中,握着的,竟不是魔气凝聚的兵器,而是……一柄造型古朴、剑身却布满裂痕、此刻正透胸而过,深深刺入剑身心口的——真正的剑!
那是岑寅当年赐予晏笙寻的、伴他成长的本命灵剑!此刻,这柄剑,却被它的主人,以最决绝的方式,亲手——刺穿了师尊分身的心脏!
剑身猛地一震!
虚幻的身躯剧烈波动起来,那张与岑寅一般无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茫然”与“痛苦”的神色。它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柄熟悉的、却染满了魔意与恨意的剑,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晏笙寻。
少年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曾经盛满依赖与星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冰寒与疯狂。
如果是别人,他可以躲开,可晏笙寻是他刻在骨子里要保护的人,他躲不开,也不想躲……
“桀桀桀……”赵明河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好!好!好啊!哈哈哈哈!早在我带他来到天衍宗时,便在他体内种下了魔种!本来也是为了让魔尊更好地享用这具炉鼎!若不是他自己起了心魔,我还真不好催发!岑寅,你也有今天!”
他以为,这是他的胜利!
可晏笙寻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笑声。
他只是死死盯着剑身那双逐渐涣散的眸子,嘴角一点点勾起一抹凄厉到极致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剑身的核心,也传入了每一个在场者的识海:
“你以为……是他派你来保护我的?”
“不……”
“你是他留下来……看着我的。”
“你是他用来……囚禁我的枷锁。”
“你是他……不敢面对我……不敢承认……那在界墟的光阴中……对我做过什么的……懦夫的影子!”
“我恨他的无情……”
“我恨他的推开……”
“但我更恨的……”
晏笙寻猛地握紧剑柄,五指因用力而发白,魔气顺着剑身疯狂涌入剑身的核心,那不仅仅是毁灭,更是一种带着痛楚的、扭曲的——共鸣!
“……是他用这种卑劣的方式……继续‘守护’我!”
“这种……连触碰都不敢,却要我感激涕零的……施舍!”
“既然他不敢来……”
“既然他要用这分身来困住我……”
“那我便……先毁了这分身!”
“我要让他……隔着万里之遥……亲眼看着!”
“看着他自以为是的‘守护’……是如何……被我亲手……撕碎的!”
“咔嚓——!”
在晏笙寻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柄刺入剑身心口的灵剑,猛地爆发出一声脆响!
剑身上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整个剑身!
紧接着——
那道由岑寅本源化作的、强大无比的“剑身”,竟在晏笙寻那充满了恨意与魔气的注视下,由内而外,寸寸崩解!化作无数点金色的光屑,如同最后的泪滴,消散在北境的血色天空之中!
光屑消散前,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岑寅的、带着无尽痛楚与……一丝解脱的叹息。
苑天泽和几位长老,早已面无血色,如同雕塑般僵立在原地。
整个天衍宗主峰上空,死寂得可怕。
彻底入魔的晏笙寻,缓缓抬头,猩红的眸子望向北境的方向。
那里,魔气滔天,剑意冲霄。
就在剑身被晏笙寻亲手刺穿、崩解的同一刹那——
“噗——!!!”
正在与魔尊殊死搏杀的岑寅,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的鲜血!那鲜血中,甚至夹杂着碎裂的内脏与神魂碎片!
他周身那原本燃烧得无比炽烈的剑意,瞬间剧烈波动,甚至出现了刹那的、近乎溃散的——停滞!
道基裂痕,疯狂蔓延!
本源反噬,神魂俱裂!
“笙……寻……?”
岑寅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那道分身……碎了。
不是被敌人斩灭,而是……被他最想守护的那个人,亲手……斩碎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比道基碎裂还要剧痛亿万倍的痛楚,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神魂,他的道心!
魔尊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狞笑着扑上!
“岑寅!你的道……碎了!!!”
岑寅却仿佛没有听见。
他只是僵立在原地,任由魔气侵蚀,任由伤口崩裂。
那双如寒潭般的眸子,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里面倒映的,不再是魔尊,不再是战场,不再是苍生……
而是……
清竹峰上,那个少年,提着染血的剑,回头看他时……
那双……
彻底化为血池的……
眼睛。
“我……守不住了……”
“连……这最后一点……守护……”
“都……被你……亲手……毁了么……”
“笙寻……”
北境的风,吹过仙尊染血的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