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曾斩断山河的剑，第一次，在敌人面前……

垂落了下来。

魔尊的致命一击已至眼前，狞笑着的脸在岑寅涣散的瞳孔中放大。三重打击之下，岑寅放弃了抵抗，只想在最后的时刻看看清竹峰的方向。

“罢了……能与魔尊同归于尽……也算……不负苍生……”

他心念一动，原本防御的剑意彻底散去，转而引爆了体内所有残存的本源与道基！将所有力量，凝聚于胸前一点，化作一面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绝剑罡”！

这是真正的“同归于尽”之势——魔尊杀他，他便用这最后的力量，斩魔尊之魂！

轰——！！！

恐怖的灵力风暴在极渊中心炸裂！魔尊那志在必得的一击，狠狠撞在那面凝聚了岑寅所有生命精华的剑罡上！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空间寸寸崩塌！

就在这毁灭的洪流即将彻底吞噬一切的前一瞬——

一道青色身影，带着滔天魔气与无尽的悔恨，悍然撞入了这片毁灭的风暴中心！

是晏笙寻！

他来得实在太快，太突然！就在刚刚，他亲手斩碎了那道剑身，却在极致的空洞中，因那层剑意薄膜的碎裂而短暂清醒！

透过那裂缝，他“看”到的，不是师尊的冷酷，而是师尊所有冷酷背后的、不敢言说的深情！

“师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晏笙寻双目泣血，他没有去抵挡魔尊的攻击，因为那已经来不及了！他做了一件比抵挡更疯狂的事——

他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扑到了岑寅身前，用自己那刚刚魔化、却还残存着炉鼎本源的身躯，硬生生填补了那面剑罡上因承受魔尊重击而出现的一丝细微裂痕！

“噗——！！！”

魔尊的全力一击，加上岑寅凝聚全力的绝剑罡，尽数轰在了晏笙寻的后心！

那一瞬间，晏笙寻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撕碎了！魔气在纯粹的剑罡光芒中疯狂消融，血肉骨骼寸寸断裂！但他没有退，反而用尽最后力气，将自己的魔躯与那面剑罡彻底融合！他不再是简单的肉盾，而是化作了那面守护剑罡的——最后一道血肉祭品！

“呃啊啊啊——！”

晏笙寻发出非人的惨叫，他的魔躯在极速崩解，但他的意志却死死锁住剑罡，不让它有丝毫动摇！他甚至反手，死死扣住了岑寅的肩膀，将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魔尊之力，全部引向了自己，并用自己炉鼎本源特有的“转化”特性，将那毁灭性能量，强行转化为支撑剑罡不碎的——最后薪火！

“师尊……你看……”

他回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的容颜，嘴角溢出黑色的魔血，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无比温柔的笑。

“我……也能……护着你了……”

“不——！笙寻——！！”岑寅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的嘶吼！他想推开他，可他此刻道基尽碎，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具单薄的身躯，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魔尊的狞笑戛然而止，他感觉到自己的魔元正在被那面诡异的剑罡疯狂吞噬、净化！那剑罡上，竟浮现出一张由魔气与剑意交织而成的、属于晏笙寻的、痛苦却坚毅的脸！

“该死的！该死的蝼蚁！竟敢坏本座好事——！”魔尊惊恐咆哮，想要抽身而退，可已经晚了！

“斩！”岑寅虽无法动弹，却用尽最后神念，催动了那面融合了晏笙寻血肉与意志的剑罡！

嗤——！！！

一道贯穿天地的金黑色剑光，后发先至，瞬间掠过魔尊本体！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

魔尊那渡劫期的魔躯，连同其神魂，在这融合了绝世剑修最后道果与炉鼎本源转化的剑罡之下，被……彻底抹去！形神俱灭！

赢了。

魔尊，死了。

可下一刻——

那面立下大功的剑罡，也因为失去了晏笙寻魔躯的支撑，以及承载了过多的反噬之力，寸寸碎裂！

晏笙寻的身影，从剑罡中跌落，重新落回岑寅怀里。只是此刻的他，已不再是那个魔气滔天的复仇者，而是一具布满了裂痕、气息微弱到极点的……残躯。

他做到了。

他替师尊，斩杀了魔尊。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师尊的生。

“师尊……”晏笙寻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轻轻抚上岑寅冰凉的脸颊，指尖擦去了一滴滚烫的泪，“对不起……我……不是好徒弟……”

“没能……守住清竹峰……”

“但是……我守住了您……”

“这就……够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越来越冰冷。

最后，他凑近，用尽所有力气，在岑寅那颤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带着血腥味、却无比珍重的——吻。

“夫君……能为您死一次……”

“笙寻……不悔……”

话音落下。

晏笙寻的手，无力地垂下。

那双刚刚恢复清澈的眼睛，缓缓闭上。

气息……彻底断绝。

岑寅僵硬地跪在废墟之中。

怀里抱着那具逐渐冰冷、却布满裂痕的残躯。

他赢了。

他斩杀了魔尊。

他守住了北境。

可他……输了所有。

输了他唯一的……挚爱。

道基尽碎，修为尽失。

却偏偏……活着。

要在这用爱人性命换来的和平里，日复一日，承受这比死更痛苦的——永恒孤寂。

“笙……寻……”

绝尘仙尊，成了废人。

在这片死寂的北境废墟上。

抱着他的……亡妻。

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