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寅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几乎是刚在魔宫外围结界外显形,便下意识地想要直接瞬移进大殿,去见他的笙笙。
——不行。
他硬生生刹住了这股冲动。太鲁莽了。这里是笙笙的地盘,他不能一上来就吓着自家爱人,更不能毁了魔宫的一草一木。万一笙笙觉得他恃强凌弱,那可就罪加一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快要烧穿理智的思念,抬手,并指如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那层足以抵挡渡劫修士全力一击的魔宫结界,便如沸水泼雪般,悄无声息地被切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很克制。
不能弄出太大动静,笙笙心思纯净,不喜欢太粗暴的。
他迈步走入。
几乎是同时,警报般的魔号声响彻极渊。
一群群甲胄森严的魔兵从四面八方涌出,黑压压地挡住了去路。它们咆哮着,魔气滔天,显然将这个突然闯入的“正道剑修”视作了死敌。
岑寅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没拔剑,只是将手虚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铮——”
一声极清越的剑鸣。
下一瞬,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无形剑气以他为中心,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魔兵,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被这股温和却无可抵御的力量掀飞出去,如同被秋风扫过的落叶,整齐地倒飞出去数十丈,撞在岩壁上昏了过去。
没有流血,没有骨折,甚至连魔甲都没破损,只是被暂时“请”出了战场。
岑寅一步不停,继续向内走去。
沿途的魔将、魔帅,乃至那名修为高达大乘后期、号称魔尊之下第一人的右护法蓝石,皆是如此。
蓝石怒吼着祭出本命魔刃,却被岑寅一道剑气轻飘飘地架在了脖子上,动弹不得。岑寅甚至分出一缕神识,确认这大乘魔修没受内伤,才收回剑气,任由他脸色铁青地瘫软在地。
——不能伤。
这些都是笙笙的手下。
要是刚见面就把人打残了,笙笙该心疼了,说不定还要怪他。
得表现得……温良恭俭让一点。
他就这样,一路“请”飞了所有阻拦者,步伐不疾不徐,衣袂纤尘不染,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而非闯入魔宫。
那股属于“绝尘仙尊”的清冷剑意,此刻收敛到了极致,只余下一种不容亵渎的坚定,直指魔宫大殿。
左护法是个面容妖异的男子,此刻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脸色煞白:“尊上!不好了!正道那边不知何时出了这么一个煞星!修为深不可测!右护法蓝石……蓝石他连人家一招都没接住,就被打晕了!”
晏笙寻依旧端坐在那黑金王座之上,单手支着下巴,神色看不出喜怒。他其实早就“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看到那个傻子小心翼翼切开结界,生怕动静太大惊扰了他。
看到那个傻子用最精妙的剑气,把那些拼死护卫的部下像哄孩子一样“请”了出去,连根头发丝都没伤到。
看到那个傻子……一路走来,眼底只有这大殿,只有王座上的他。
左护法还在气喘吁吁地汇报:“那剑修好生古怪,明明杀气腾腾地冲过来,却又不伤人性命……属下瞧着,他不像来寻仇的,倒像是……”
“倒像是来投诚的?”晏笙寻冷冷地接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左护法一愣,投诚?谁家投诚是打晕了半个魔宫来投的?
晏笙寻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微放松的弧度。
这混蛋……
倒是还记得手下留情。
知道这些都是我的人,不敢下重手。
还算有点良心……没完全疯透。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那一丝几乎要压不住的、想要立刻见到那人的急切。
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傲疏离的魔尊姿态。
“慌什么。”晏笙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惊慌的左护法瞬间安静下来,“他既然来了,便让他进来。”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王座的扶手,补充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恰好能让左护法听见:
“……且看看,这位‘绝尘仙尊’,到底想演哪一出。”
左护法领命,狐疑地退下。
绝尘仙尊是哪个?他怎么没听过…正道那几个喊打喊杀的老东西没有叫这个尊号的啊!
岑寅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那一瞬间,整个大殿的光线仿佛都向他汇聚。他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偏偏那双眼睛,像是在漫天风雪里跋涉了千百年,终于寻到了唯一热源的孤狼,死死地、贪婪地钉在王座之上。
左护法鸢齐还没来得及退下,便迎头撞上了这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视线。他只觉一股源自神魂的寒意骤然袭来,四肢百骸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缚,连指尖都无法动弹,满眼只剩下惊惧——这哪里是正道仙尊,这分明是……是来索命的煞星!
他想拦,想履行护法之责,可刚抬起脚,便对上了岑寅看过来的那一眼。
鸢齐被这眼神骇得魂飞魄散,竟真的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岑寅却连余光都未曾在他身上停留。
他径直迈步,走入这空旷森寒的大殿。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像是一声声叩击在晏笙寻心上的鼓点。
他无视了这魔宫的威压,无视了四周潜伏的杀机,眼中、心中,只剩那高坐于王座之上的身影。
晏笙寻依旧端坐着,黑金魔铠衬得他身姿凛然,墨发如瀑,那双总是盛满依赖或委屈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疏离与高高在上的审视。他不动,不语,甚至连指尖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殿中走来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