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在距离王座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然后——
“咚。”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声响。
岑寅,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预兆,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倒在了晏笙寻的脚边。
他跪得很实。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也狠狠撞击在鸢齐的耳膜上。
这位魔尊座下以狡诈著称的左护法,此刻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
跪了??
那个一路打晕了右护法蓝石、连尊上都敢直面的正道剑修……就这么……跪了??
这他妈的到底是玩的哪一出啊?!是道心崩溃了还是练剑走火入魔了?!
这他娘的比斗法打架都吓人啊喂!
而跪在地上的岑寅,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身后鸢齐那几乎要烧穿后背的惊恐视线。
他低着头,视线却自下而上,痴痴地仰望着高坐的王座。
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像是融化了的万年冰川,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恋、悔恨、和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不是残破的躯壳,不是消散的残魂,而是完完整整的、活生生的、属于他的……笙笙。
晏笙寻垂着眼帘,终于将目光落在了跪在脚边的男人身上。
那张清冷俊逸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卑微与乞求。
他应该觉得解气的。
应该觉得这始乱终弃的王八蛋跪地求饶是罪有应得。
可当那双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疯狂爱恋的眼睛,真实地映入他的瞳孔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的痛楚瞬间淹没了所有强装的冷漠。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强行压下那股冲动,只是抿紧了唇线,眼神依旧冷傲,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绝尘仙尊。”
他唤的是那个位面的称呼,却不是师尊。
“你擅闯我极渊魔宫,打伤我左右护法,此刻不战不逃……”
“——却是何意?”
大殿内死寂一片。
只有岑寅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他听着那熟悉又疏远的称呼,看着那张冷漠的脸,眼底的疯狂爱意几乎要烧穿一切。
他没有回答“何意”。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虔诚地,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晏笙寻脚边冰冷的玉阶上。
这是一个臣服的姿态,也是一个归家的信号。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颤抖,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响在这空旷的大殿里,也响在晏笙寻的识海深处:
“岑寅……”
“来……认主。”
认主。
不是道歉,不是解释,不是求原谅。
是直接把自己……双手奉上。
当成最卑微的奴仆,最忠诚的剑,只求能留在主人身边。
后面的鸢齐已经彻底石化了,张着嘴,活像一只风干的青蛙。
而王座之上,晏笙寻那强行维持的冷傲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
他垂眸看着脚边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看着那颤抖的、却写满虔诚的白色背影,心口那块缺了几百年的地方,终于……被填得满满当当,又疼,又涨,又……酸得想哭。
……混蛋。
……就知道来这一套。
……可……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晏笙寻的指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轻轻颤抖了起来。
但他没有让岑寅起来。
也没有说原谅。
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让他爱恨交织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