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晏笙寻终于开口,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伸手从旁边的矮几上拿过那个装着药膏的玉盒,看也不看岑寅,直接往他怀里一抛。
“脸都红了……还不赶紧擦药……丢人现眼……”
岑寅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盒,触手温润,那是晏笙寻常用的药膏。
他愣愣地看着怀里的小盒子,又看看榻上那个故作冷漠、却连耳垂都红透了的魔尊,眼底那层水汽瞬间被汹涌而出的狂喜和温柔取代。
“是,笙笙……”
他低低地应着,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满足,小心翼翼地打开药膏,指尖沾了一点,轻轻地、珍而重之地涂抹在自己脸上那点红痕上。
那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
“不丢人……”他一边涂,一边低声下气地傻笑,“这是笙笙打的……好看……”
晏笙寻:“……”
……这狗东西,又开始了!
他一把扯过毯子蒙住头,决定再也不理这个没脸没皮的疯子了。
他打定主意要冷战,任凭外面那个疯子怎么耍赖,这回是铁了心不理了。
可他刚在心里给自己筑起的冰墙,还没等冻实,就感觉身侧的软榻微微一陷。
岑寅的动作极轻,极缓,像是怕惊扰了栖息在花瓣上的蝶。他把那个装着药膏的玉盒小心搁在枕畔,指尖在盒盖上留恋地摩挲了一下——那是笙笙碰过的东西,哪怕只是盛药的容器,也带着他的温度。
然后,他掀开毯子的一角,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悄无声息地躺了进去。
毯子下的空间不算宽敞,甚至有些逼仄,却瞬间被一种令人安心的、独属于岑寅的气息填满。那是清冽的剑意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滚烫的执念。
晏笙寻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往里缩,想要踢他,想要把这个得寸进尺的疯子踹出去。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一条结实的手臂便从腰间环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却又是不容拒绝地,将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并不用力,甚至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像是怕碰碎了他。可那份贴合却是严丝合缝的。岑寅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额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笙笙……”岑寅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得像是叹息,带着劫后余生的满足与虔诚,“别赶我走……”
晏笙寻咬着唇,心里那点气性还在,可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在那熟悉的怀抱里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他明明该推开他的,明明该骂他“谁准你上来的”,可指尖触碰到岑寅衣襟下那紧实温热的胸膛时,那股想推开的力量,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轻轻揪住了他的衣料。
这混蛋……体温怎么还是这么烫……
这混蛋……心跳声怎么这么响……吵死了……
岑寅感受到怀里人那细微的颤抖和不着痕迹的依赖,心都要化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熨帖那颗心。
毯子下,光线昏暗,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交织在一起,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这漫长的岁月。
晏笙寻终究是没有再挣扎。
他闭着眼,睫毛在岑寅的胸口轻轻颤动,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几不可察地,将额头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
像是认命,又像是……终于肯在这个迟到的拥抱里,稍微歇一歇。
岑寅低下头,极轻、极珍惜地,在那微凉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没有情欲,只有无尽的怜惜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睡吧,笙笙。”
他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我在呢……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晏笙寻没应声,只是揪着衣襟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寝殿外,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暖帐深深,终是掩去了一室的寒凉与孤寂。
那个被遗弃在秘境出口的少年,和那个在仙界抱着尸体发疯的神明,终于在这一刻,在这个并不算宽阔的软榻上,找回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