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烛火昏黄,暖融融的光线下,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晏笙寻只盯着自己搭在云绒毯上的指尖,语气凉飕飕的,像是浸了十万大山的寒泉,一字一句,都往外冒着酸气:
“怎么?还在外面造我谣了?”
“岑寅,你好大的本事。”
“在外头杀伐决断,说灭口就灭口,威风得紧。一回来就装可怜,连我的左右护法都能给你办事。”
他终于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斜斜瞥过来,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三分讥讽七分委屈,还有那怎么也藏不住的、翻了几辈子的旧账:
“传你是我晏笙寻的道侣?”
“岑寅,你莫不是忘了……”
“你可是我师尊。”
“我可不敢……高攀你这位冷心冷情、一心向道的‘绝尘仙尊’,更不敢跟你做什么……道侣。”
“师尊”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岑寅的心口。
从两个人见面,除了称呼,谁都没有提过他们相遇那个世界的事。
岑寅脸上的那点“委屈”瞬间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庞上,原本因为挨了打而残留的温柔笑意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有痛楚,有悔恨,还有一种……被这酸言酸语刺得心尖发颤的痴迷。
他只是缓缓走上前,无视了晏笙寻那充满讥讽的目光,无视了空气中那几乎能冻死人的寒意,一步一步,走到了软榻前。
他没跪,也没试图去碰晏笙寻,而是直接……弯下了腰。
那是一个极其卑微的姿态。
这位在外头一剑灭杀渡劫强者的人,此刻微微弓着背,头颅低垂,那双总是盛满疯狂爱意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打碎的琉璃,氤氲着一层水汽,就那么仰视着坐在榻上的晏笙寻。
“笙笙……”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颤音。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只求你不要推开我……”
他抬起眼,那双眸子直直地撞进晏笙寻带着讥讽的眼底,里面翻涌着的痛苦让晏笙寻原本还想继续刺几句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我是混蛋……我是始乱终弃的畜生……”岑寅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在Ω-717界域,我坚守着可笑的原则,得到你,却又推开你……我该死……”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悬在晏笙寻搭在毯子外的手上方,想碰,却又不敢真的落下,像是怕玷污了他一样。
“后来……把你一片片捡回来……缝好……哪怕你不原谅我,只要我还能看到你我就满足了……”
“就算你让我做你身边的一条狗……”
“你明明知道的……”
“笙笙……你明明知道……”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不可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乞求。
晏笙寻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那点被自己打出来的红痕,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痛苦和卑微,听着他那沙哑到破碎的嗓音。
那股翻腾了几辈子的酸气和怒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大半。
心里还是有点堵,有点委屈,可看着岑寅这副模样,那点气,怎么也续不上了。
说到底他当时捅散了他的剑心,也算一个小小报复了…
他抿了抿唇,别开脸,没再看岑寅那双让人心软的眼睛,只是耳根那抹红晕,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谁要你当狗了……”
他闷闷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虽小,却没了刚才那股子尖锐的讥讽,反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
岑寅依旧维持着那个弯腰低头的姿态,像是在等待审判。
晏笙寻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可看着看着,又觉得……这傻子好像又瘦了点?虽然不可能,但就是觉得……有点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