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淡,却比观测塔亿万年的数据流加起来还要沉重。
“我们…将永远在一起……。”
晏笙寻像是被他的动作取悦了,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却又不依不饶地抓住了岑寅的手腕,指尖在他冰凉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灼热的温度。
“说好了啊,”他凑近了一点,呼吸几乎扑在岑寅的下颌线上,赤金的眼眸里满是狡黠的锋芒,“既然是你把我捞回来的,那以后你这破王座要是再觉得闷——”
“也只能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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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笙寻在谛美克思星球适应的速度,快得让岑寅都有些侧目。
他像一块终于被投进深海的海绵,对这里的一切都表现出近乎贪婪的好奇。他会趴在观测塔巨大的弧形窗前,指尖隔着玻璃去戳那些在外面游弋的星兽,会偷偷把数据流捏成各种奇怪的形状——有一次甚至捏出了一个迷你版的、长着翅膀的兔子灯,在岑寅的指挥室里飘来飘去,被下属们当做不明入侵物警戒了半天。
最让他感兴趣的,还是那个被称为“全景回溯窗口”的东西。
只要动动手指,那个窗口就能调出Ω-717号文明——也就是他曾经生活过的修真界——的任何一段历史。从宏大的仙魔大战,到坊市里一个小修士为了几块灵石讨价还价,全都清晰可见,纤毫毕现。
晏笙寻拖着椅子坐在窗口前,托着腮,看了很久。
画面里,正是他曾经待过的天衍宗。山门巍峨,云雾缭绕,弟子们御剑穿梭,一切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甚至还能看到,七百岁的绝尘仙尊面无表情地坐在云端,而他还是那个刚入宗门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记名弟子,正躲在树后冲仙尊的背影做鬼脸。
“真小啊。”晏笙寻忽然说了一句。
他指着那个窗口,转头看向身后批阅文件的岑寅,眼神里有一种超越了时空的唏嘘,“原来我们拼死拼活、爱恨情仇了一辈子……就在这巴掌大的小框框里播放呢。”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少了些少年的张扬,多了点看透本质后的慵懒:“看久了,真的会觉得……人生挺没意义的。”
岑寅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到他身后,手掌轻轻按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意义是自己给的。”他说,银灰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窗口里那个微小的修真界,“就像你,本来也只是一串数据,但现在,你是晏笙寻,是我的爱人。”
“知道啦,老气横秋的。”晏笙寻撇撇嘴,却也没躲开那只手的温度,反而顺势往后靠了靠,让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岑寅的腹部。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晏笙寻交到了他在高维世界的第一个朋友——喻言。
喻言是一个看起来总是睡眼惺忪,还不来靠谱的青年。他见到晏笙寻的第一面,就是抱着一摞数据板,打了个哈欠,然后很随意地挥了挥手:“噢,你就是那个把老大玩的像狗一样的病毒啊?我是喻言。”
晏笙寻当时眼睛就亮了。
“你就是我当魔尊那个世界的创世神?!”他一下子窜过去,围着喻言转了好几圈,“我就说!那个什么‘天道劫数’设定得太死板了!还有那个心魔关,能不能走点新意?每次都是亲人惨死,我都看腻了!”
喻言被他吵得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没办法,上面要求的模板,我也想搞点随机杀人事件什么的,但会被驳回……不过你确实是个例外,你那部分的灵魂频率太特别了,硬生生把死板的剧情线给扭成了麻花。老大每次捞你,都会把整个逻辑链搞乱。”
晏笙寻听完,回头看了一眼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岑寅。
然后他转过头,冲喻言咧嘴一笑,那双纯粹又带锋芒的眼睛里满是狡黠:“那以后多关照啊,喻言大佬。既然这破地方这么无聊……我们俩合伙,给那个小窗口里再整点新活?”
喻言看着他,睡意朦胧的眼里终于闪过一丝兴趣相投的光:“行啊。反正我也闲。”
从那天起,观测塔第九层经常能听到晏笙寻以及喻言咋咋呼呼的声音。
而岑寅,依旧坐在他的王座上,处理着永恒不朽的公务,只是偶尔会抬头,目光穿过数据流,落在那个正试图怂恿技术官修改“小世界”物理规则的少年身上,银灰色的眼瞳深处,那层万年不化的冰冷,悄无声息地柔和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