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管家维尔特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台阶上。这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刻板的老人是亲王的心腹,也是这座府邸真正的管事人。当他看到晏笙寻身后那几个侍卫正用担架——不,是用那种专门抬重伤猛兽的粗大木杠和铁链——极其小心地抬着一个庞然大物进来时,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那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哪怕已经失去了意识,被强效麻醉剂压得一动不动,那具赤裸的上身依然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肌肉虬结,伤痕累累,镣铐深深嵌进皮肉,银灰色的长发披散着,遮不住那张即便昏迷也线条冷硬、充满野性的脸。这就是今日斗兽场里那个撕碎猛虎的“银眼恶魔”。
“殿下,您这是……”维尔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长辈的严厉和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东西太危险了!他是刚从血池子里爬出来的野兽!府里怎么能进这种脏东西?!哪怕您再怎么……就算把他放在庄园里的一个角落,也不能把这个带回您的房间啊!”
“闭嘴,维尔特!”
晏笙寻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点天真残忍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红血丝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他指着担架上那个昏迷的身影,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把他……给我抬进去。”
“抬到我的房间里去。”
“谁敢弄疼他一下,我就把谁的手剁下来喂狗!”
维尔特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着晏笙寻那决绝的样子,知道这小主子是铁了心要把这祸害往家里引。出于对少爷安全的极度担忧,他必须阻止,或者说……必须控制局面。
“殿下,请您冷静!”维尔特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语气虽然恭敬,却异常坚决,“这畜生野性未驯,连话都不会说,如今只是暂时被麻醉,一旦醒转,后果不堪设想!府中有的是空置的牢笼,应当先将他关押,待他清醒后,由驯兽师……”
“我说——抬进去!”
晏笙寻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那股在斗兽场里积攒的恐惧和无处发泄的心疼,让他此刻看起来像只炸毛的小狮子。他知道维尔特是为他好,但他绝不能让岑寅再被关进笼子里。那双曾经在观测塔俯瞰星河的银灰色眼睛,绝不能再被禁锢在黑暗的铁栏后。
“维尔特管家,”晏笙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试图用最平静却最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这是我的‘玩具’。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还是说……连我要怎么处置自己的东西,都要先经过你的同意?”
这话重了。
维尔特身形一僵,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忧虑和无奈。他深知这位小殿下的脾气,看着他长大,也知道他看似顽劣实则倔强。最终,他叹了口气,侧开了身。
“……是。老仆僭越了。”维尔特缓缓道,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在那个担架上的危险存在上,“但是,殿下,为了您的安全,即便抬进去,也暂且放在您隔壁的房间,也必须——关在笼子里。至少,在他被驯服之前,必须如此。”
晏笙寻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关在笼子里……
他又看了一眼担架上那张满是血污却熟悉至极的脸。
岑寅……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念。
先忍一忍。只要把你带在身边,总有办法……
“……随你。”晏笙寻最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不再看维尔特,转身跟在那群战战兢兢抬着担架的侍卫身后。
沉重的铁笼被推了房间,那是用来关押最凶猛野兽的特制囚笼。侍卫们合力将那个高大的身躯搬进笼中,锁链“哐当”一声落下,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晏笙寻站在笼子外,隔着冰冷的铁栏,看着里面那个因为麻醉枪看起来毫无声息的男人。
原来这就是爱人初生的世界吗…为什么…
他的爱人,如今,却像一只脏兮兮的野兽,被锁在他自己家的笼子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冰冷粗糙的铁杆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里面那一点微弱的体温。
“可可西里,”晏笙寻没有回头,吩咐门口的侍卫,声音低哑,“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这里。包括驯兽师。”
“……遵命,殿下。”
侍卫深深地看了一眼笼子里那个危险的“银眼恶魔”,又看了一眼笼外那个单薄却固执的少年背影,最终,默默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厚重的院门。
房间里内,只剩下晏笙寻,和笼子里那个……他必须亲手,再次教会他“做人”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