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的利爪贴着岑寅的肋侧擦过,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却也在同一瞬间,被岑寅单手死死扣住了咽喉。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千万次生死搏杀里刻进骨髓的本能。那头足以撕碎钢铁的裂齿虎发出痛苦的咆哮,巨口拼命咬合,却连岑寅的一根头发都咬不到。岑寅像一块磐石,任由那巨大的冲击力将自己撞得后退数步,双脚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可扣住虎喉的手却纹丝不动。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岑寅那能徒手撕开犀牛皮的手臂猛然发力,竟是将那头数百斤的猛虎,硬生生举过头顶,随后——狠狠砸在了地上的岩石尖刺上!
污血与内脏爆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斗兽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满身兽血的身影站在沙地中央,微微喘息。银灰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遮住了那双毫无波澜、只剩下纯粹生存本能的眼睛。他不是“人”,在这个世界里,他只是一件用来取悦贵族的工具,一头披着人皮的、最凶残的野兽。他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或者那个带着恐惧的称呼,“银眼恶魔”。
就在这时,皇家包厢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殿下!不可!!”
几名侍卫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位最受宠爱的伊莱亚斯殿下——那个有着天使面孔却心肠残忍的少年——竟然直接翻越了包厢栏杆,不顾一切地冲进了这片刚刚结束死战的修罗场!
晏笙寻根本顾不上那些阻拦,他红着眼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满是血污的沙地,那股浓重的腥臭味呛得他几乎窒息。他看着那个背对着他、浑身浴血的身影,心脏像是被钝刀子割得鲜血淋漓。
“……岑寅!”他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那个被称为“银眼恶魔”的身影似乎被这陌生的声音惊动,猛地回过头。那一头银灰色的乱发下,那双死寂的眼睛终于转向了晏笙寻。没有认出,没有惊喜,只有一种被侵犯领地的野兽般的极度警惕与敌意。他微微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呜咽,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杀来犯者的困兽。
看着那样的眼神,晏笙寻愣住,他定在原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是我啊……你看看我……”
周围的侍卫和工作人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这可是亲王最宠爱的小儿子!要是被这个“兽奴”伤到一根汗毛,他们全都要陪葬!
“快!快阻止他!别让他伤到殿下!”领队的侍卫长大吼一声,也顾不上什么斗兽场的规矩了,直接从腰后拔出了专门用于制服高危兽奴的麻醉枪。
“噗!噗!”
两声轻微的闷响。
带着倒刺的针管精准地扎进了岑寅宽阔的后背和肩胛。
正在对晏笙寻龇牙、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野兽”,身体猛地一僵。那双银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茫然和痛苦,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拔背后的针管,可那强效麻醉剂发作得极快。
他踉跄了一下,那双死死盯着晏笙寻的眼眸里,警惕还未褪去,便被一层浑浊的困意覆盖。他迷茫地看向那个满脸泪水、朝他伸出手的红发少年,似乎想不明白这个“活物”为什么会让自己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下一秒,那具强壮得如同钢铁浇筑般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不——!!”晏笙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扑过去,在那沉重的身体倒地前,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勉强垫了一下。
即便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摔坐在地上,被岑寅沉重的身躯半压着。
晏笙寻顾不上身上的疼痛,颤抖着手,去抚摸岑寅那张沾满血污和沙土的脸。那双总是盛满理智与冷峻的银灰色眼瞳,此刻紧紧闭着,长睫上还挂着血珠。
“你们这些混蛋……”晏笙寻抬起头,那双原本纯粹又带锋芒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死死瞪着那些战战兢兢围上来的侍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胆寒的狠戾。
“谁让你们动他的……”
“谁再敢碰他一下……”
“我夷他九族!!!”
侍卫们吓得齐齐后退,谁也不敢上前。
晏笙寻低下头,将脸埋在那头脏污的银发里,滚烫的眼泪混着那人脸上的血水流了下来。
他紧紧抱着怀里这具失去意识的身体,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抱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没关系……”他哽咽着,手指死死抓着岑寅破烂的皮甲,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就算你不认得我了……就算你只是一头野兽……”
“我也……再也不会让你回去了。”
晏笙寻冲进府邸大门时,那副模样把门口的侍卫吓了个半死。他身上还沾着斗兽场的沙土和溅上去的兽血,那张精致得像个瓷娃娃的脸惨白一片,眼眶通红,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天使殿下”的矜贵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