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用力挥拍，球拍前凝聚出一枚血色光球，裹挟森森白气，宛如一颗将死的星辰。

球以光速拍出，从两人肩侧低掠而过，在身后炸裂。

只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撕成猩红稠雾，将周围尽数吞没。

程彩彩胸口猛然一沉，仿佛有只手攥紧了她的肺叶。身旁的祝依竹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如同被液体灌满，喘不上气来，脸上泛起病态潮红。

“……恶心。”祝依竹皱眉，指节用力抵住锁骨，缓慢地往下顺气。

“别动。”程彩彩压声，手中白光一绽，法杖已然出现，“雾还没散，他看不见我们。”

祝依竹微微颔首，伸出右手，莹莹碧光淌出，弓弦嗡鸣如虫翅震颤。

程彩彩指间微动，器法蓄势待发。就在银光脱杖飞出的一瞬，祝依竹弓拉满月——

技艺器法·绿颜料·碧色三向箭。

三道箭矢夹角窄如刀刃，分三路穿雾而去。箭尾曳出细碎流光，在红雾深处如磷火一闪而过。

黑衣人正想走进雾中查看情况，猝不及防间银弹撞上他左腿，闷响一声，他整条腿朝后一踉，抬不起来。

紧接着三支碧箭掠出雾幕，一支划破他的上臂，另外两支被他眼疾手快用球拍劈落，却钉入土中，刹那间根系疯长，藤蔓裹着荧光缠上脚踝。

“你们高一的？”黑衣人低头用脚踢开藤蔓，语气里压着讶异。

“嗯。”雾气散尽，两人很快站直身体。

“开学才两周，精灵哪儿来的？”他语调抬高，眼底掠过不肯置信，“这什么情况？精灵都烂大街了？”

祝依竹偏头看程彩彩：“你觉不觉得他像神经病？”

“有点。”

“不合理，太不合理了。”黑衣人冷笑一声，面皮扯出个勉强弧度，“算了，刘疯子早说了，你们就算有精灵，顶多一级。我十九岁开始学，修到三级用了三年。你们？追不上的。”

魔法高中五年制，这种程度放在任何标准下都不算慢。

“他刚才不是还一副古风小生的样子吗？”祝依竹声音压得几近耳语。

“不知道。”

“你们两个，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黑衣人面色骤冷，脚掌狠狠碾地，“尝尝这个。”

地理系·二级·蛰醒磴。

一脚踏下，地理灵力灌入地脉缝隙，旋即膨胀炸裂。地面皲裂，裂纹蛛网似的向外延展。紧接着整片地皮开始高频震颤，碎石簌簌跳动。

程彩彩踉跄数步，法杖扎地才稳住身形，祝依竹则倒退着卡进裂隙，脚踝一歪，闷声摔在地上。

程彩彩勉强定住之后，手指凌空一划。

化学系·一级·碎金石。

五颗拳大的金石凭空出现，表面赤红滚烫，泛着硫磺般刺鼻气息。她抡起法杖，挥棒一般将第一颗狠狠拍出。

金石砸中那人上臂，轰然炸开一团金粉，火星四溅。黑衣人痛得整条胳膊一缩，金粉落了他满肩。

第二颗紧咬而至，落点分毫不差。

这次撞击却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一锭沉甸甸的真金滚落到他脚边，在泥地上映出暖光。

“！”黑衣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痛都抛到脑后，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万分之一的概率，竟然让我撞上了。”他弯下腰伸手就捞。

“想得美。”

祝依竹已经挣起身来，从程彩彩手边抓起一颗未出手的金石，低声念了几个字。

言辞系·一级·沧海夸辞。

她扬手掷出。石子脱手的瞬间便开始疯长。一秒内从拳大胀至磨盘，再一秒便比人还高，表面金纹流转，带着碾压一切的势头砸落。

黑衣人脸上的贪婪还没有消散就被惊恐替代。他猛缩回手，侧身滚翻出去。

巨石贴着他身体擦过，连衣角都未沾到，却在下一秒骤然缩回原形，咚地坠落地面碎成金粉。

“你耍我。”

黑衣人怒吼着跃起，球拍再次蓄满猩红光辉，血脉般的纹路密布拍面。

程彩彩不等他跳稳，反手将剩余两颗金石拍出。一颗擦破裤腿，打断他的扣杀轨迹。

一颗击中酒桶，脆响过后桶壁崩裂，乳白色酒液裹着奇异的醇香汩汩涌出，间杂一丝未酿透的腥臊气。

“靠。你们两个。”黑衣人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可转瞬又挤出讨好的笑，“我说，二位要不要加入我这边？待遇从优。进来之后，我们就凑成七人组了。”

“那你卖这酒到底是什么目的？”程彩彩问。

“赚钱啊，这还用问？”黑衣人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上一丝刻意轻佻，“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们，这酒喝多了，是会死的。哈哈哈哈。”

“这波我确认了，神经病。”祝依竹低声，“现在怎么弄？感觉我们和他只能打个平手。”

“再耗耗。这人脑子不太灵。”

“你说谁呢？”黑衣人敛笑，“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话音刚落，他抬手轻拍后腰，做了个两人看不懂的手势。

（生物系·三级·腺素之力）

数道无形之力灌入他体内，他周身气场骤然暴烈，眼白染成猩红，齿尖凸出如兽，连吐息都带着某种原始的腥热。

酒桶被他身上迸发的压迫感再次震裂，奶白液体漫了一地。

他狂笑着挥拍，一记血氧扣杀当头劈下。猩红球体光速砸落，在两人身前轰然爆开。

这次比之前更浓的血雾铺天盖地涌来，刺鼻铁锈味刮过鼻腔。

程彩彩的呼吸在雾气触及皮肤的刹那便被截断，整个人弓下腰去，法杖在手中差点滑出去。

祝依竹更糟，方才扭伤的脚踝完全吃不住劲，半跪在地，弓弦垂下。

“哈哈哈哈！”黑衣人的笑声穿透浓雾，“你们以为还跟刚才一样？这雾抽的是你们血液里溶解的氧。站够三分钟，自己就能把自己憋死。”

他说的是真的。程彩彩四肢发软，指尖开始发麻，太阳穴突突跳，视野边缘发暗，越来越窄。

她艰难开口：“祝依竹，还能用魔法吗？”

“能……一点点。”

“把他那酒……点了。”

祝依竹一愣，旋即瞳仁一闪。酒液淌了一地，黑衣人就踩在那片奶白的池沼里。

“可是雾里全是酒精蒸气，”祝依竹声音发木，“一点火星，这片雾全炸。我们也会……”

“先把他干掉再说。”

生物器法·叶绿体·翠光绽放。

话未落地，一抹翠得刺目的绿光自雾外亮起，铃音脆响如丝绸悠悠散开。

那光芒从她们周身扫过，空气里仿佛注入了山涧溪流般的清冽气息。肺叶被重新撑开，血液里流失的氧涌回。

血色烟雾在那铃声中被一寸寸瓦解，碎成透明的细屑，飘散无迹。

两人意识到什么同时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