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破了庄园厚重的窗帘。
餐厅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顾西舟坐在长桌的主位一侧,身上穿着剪裁考究的晨袍,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电脑,正在浏览陆沉昨晚发来的加密邮件——关于那十亿悬赏和境外组织的详细资料。
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像雷达一样,死死地锁定在二楼楼梯口的方向。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那是通宵未眠加上昨夜高度紧绷后的疲惫与残暴。
昨晚陆沉带来的消息,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神经中枢。十亿。悬赏沈清辞的眼睛。
这群杂碎,找死。
“咚。”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顾西舟瞬间回神,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温柔。
沈清辞扶着栏杆,缓步走下楼。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那双一黑一红的异色双瞳,在晨光中显得既诡谲又神圣。虽然视线模糊,但她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高傲。
“早。”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依旧有着令人臣服的威压。
“早。”顾西舟立刻站起身,几步跨到楼梯口,想要扶她,却又怕唐突,只能虚虚地护在她身侧,“睡得好吗?有没有头疼?早餐准备好了,是你爱吃的那家蟹黄汤包。”
沈清辞微微偏头,那双异色瞳孔,精准地“扫”过顾西舟的脸。
虽然看不见具体的五官,但她能“感觉”到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还没散干净的、属于昨夜的硝烟味和暴戾气息。
她也“感觉”到了,餐桌旁,那个坐立不安、满脸尴尬的陆沉。
陆沉一大早就赶来了,此刻正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缩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碗粥,连大气都不敢出。他脖子侧面,还留着昨晚被匕首划破的一点红痕。
“陆沉。”
沈清辞开口,声音清冷,像是一块冰砸在陆沉的心上。
“在!嫂子!”陆沉猛地站起来,差点把粥碗打翻。
“你脖子怎么了?”沈清辞缓缓走到主位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桌面,“被哪家的野猫挠了?”
“没……没有!”陆沉心虚地瞟了一眼顾西舟,只见顾西舟正低头盛汤,但那冷硬的侧脸线条,透着一股“你敢乱说试试”的杀气,“是我自己不小心,刮胡子刮的!”
“哦。”
沈清辞淡淡地应了一声,那双异色双瞳,转向了顾西舟。
“顾西舟。”
“在。”顾西舟立刻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恭敬地放在她手边,声音低沉沙哑,“小心烫。”
“你眼睛红了。”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事实,“昨晚没睡?”
顾西舟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没想到她这么敏锐。
“睡了。”顾西舟低声回答,不敢看她的眼睛,“不碍事。”
“不碍事?”沈清辞冷笑一声,虽然看不见,但那份嘲讽的力度,却让人如芒在背,“我看你这眼神,像是准备去屠村。怎么,深城又出什么乱子了,需要死神大人亲自出马?”
陆沉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拼命给顾西舟使眼色:别说是我说的!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顾西舟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瞒不住她。沈清辞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是和他一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战友。
“有群杂碎。”顾西舟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出十亿,买你的眼睛。”
空气瞬间凝固。
陆沉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
完了。顾西舟这疯子,居然真说了!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恐惧或者是暴怒,并没有出现。
沈清辞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一黑一红的异色双瞳,微微转动了一下。
左眼的墨色,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右眼的异色,是燃烧地狱的业火。
她缓缓地,伸出那只修长、微凉的手,不是去拿汤勺,而是轻轻地在桌面上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