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摸底考试不过偶然年份的意外,高一上学期的第一个综合测试应该是期中考试。
综合考试意味着,全年级参与,九科目都要考,意味着要出年级大榜,意味着要开家长会。
最后这点,非常重要。
实验班的上课进度比其他班都要快,期中考试自然是按照其他班的进度来。因此每一门老师都需要在实验班特别说明本次考试的范围,例如数学只考到必修一之类的话题。齐季划完考核范围,又添补一句,“划范围的意思是让你们在考前一两天看看笔记,熟悉定理公式,不要现场推现场用浪费时间。不是让你们从今天就不认真听新课,跑回去做必修一的题目。高二之前,一班尤其是数学,不会存在回头帮大家复习巩固知识点的课程安排。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拼命地往前赶,把竞赛学习的时间赶出来省出来。请大家明白这一点。把必修4打开,这节课我们说平面向量。”
唯一在和齐季接触的过程中,一次又一次地感叹他的残酷所在。
他说完这些话,不知道算不算是成全他的本意。一班被这股外力绷得紧紧的,下课也听不见多少笑声,只有各自成团的交谈声。
周五的下午最后两节课,是镜中默认的自习课。过去这个时候,大家都各自社团学生会地跑,今天却不是这样。
所有人,三十个人,整整齐齐,坐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地自习。
上周还是上上周的自习课,本来教室里乱哄哄地,突然不知道怎么众人默契地同时安静了一瞬。胆大的诸如徐志和石月玫跑前门跑后门侦察许久办公室的动向,发虚的心在空中抖阿抖,经过许久才重新恢复喧闹。
可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他们一直很安静。
任雨把有线耳机藏在校服袖口里,左手捂着耳朵听歌,强迫自己沉下来写卷子。
就连需要讨论题目的人,也自觉适应这音量,好像各人头上都悬着一个分贝控制器,说大声一些就要被三振出局。
唯一坐在靠前的几排。
齐季从后门走进来,每一排都仔仔细细地看一遍,他停在童话的桌边。
“同学们。”
这句话吓不少人一跳。
“同学们,你们看看童话的错题本和她的试卷。”他举起童话的大册子给全班人展示,“分科分知识点,多么地整齐。你们再看看她的试卷,每一张都平平整整地收在一起。我倒是听过不少同学说卷子找不到了,从来没见过童话丢卷子吧。我始终相信,只有良好的学习习惯才会有优异的成绩。我不是让你们所有人都去买这个册子,都去买试卷夹,我是让大家对自己的学习习惯要求高一些,这样才会更有效率。”
唯一只看一眼,就转回来做自己的题。对她来说,这和浪费时间是同一件事。宋云帆则是根本没抬头,他能学好生物除了兴趣,最大的优势就在于记忆力。他从不需要什么错题本,做错的题不会错第二次。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讲台上。“时间也差不多,离放学只有十分钟。一班这次也要做考场,你们今晚把东西都收拾干净,不要留东西在桌洞里,放学之前把桌子都给我转过来,桌洞靠前。考场安排稍后徐志去我办公室拿过来贴在后面的黑板上。”
齐季走后,班级里终于恢复点日常的音量。大家都在吵吵闹闹地收拾书桌。
高一的课程门类很多,对于实验班的学生来说,要保住年级排名,连文科三门也不能轻易放过。因此,抽屉,书桌表面,书包里,甚至坐后排的同学会直接把书和笔记本扔在地上堆着。
一班不像其他班人多,桌子多。他们将将好三十个人和考场的人数一样,因此也没有多余的桌子搬到门外或是班级后面给他们放书。
但所有人的所有东西都要清理干净。
唯一也在收拾东西,好不容易把东西都整理好。她先是搬手掌那么高的书到后桌,“这都是你的书。”话音刚落,宋云帆垒出更高的山丘压在她眼前,“这些是你的。”
她和宋云帆之间总是有很多课业问题,正好彼此擅长的科目都不一致很互补。渐渐地,两个人的书也就混在一起。
她讪讪地收回自己那摞,可还是缺几本。她转向左边,对袁凯和任雨各自伸出一只手,“你俩,快收拾,把我的练习册都还给我。”唯一不常做笔记,绝大部分都直接写在书上,她懒得再抄一遍。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原始社会,老师用的辅导书资料书,她都可以买到,直接在原书上划重点标荧光就行。
实在买不到,还可以看袁凯和任雨的笔记,作为他们日常抄作业的一点点利息。
“还有我的。”宋云帆补充。
任雨嘀嘀咕咕:“人家好不容易认真学习一次,你们就来打断我。”
“不打断也不行。今天是强制离校,老师们等会儿去各个考场贴座位号呢。”
“两天,考完九门,真有本事。”任雨光是想想就头大。
“那没办法。高三只休两天,高一高二一起期中考试得占用他们的教室呢。只能塞在两天里一起考。”
说话间,徐志已经从办公室回来,把考场表贴在后面的黑板上。
步入高中,已经没有板报评比这回事,黑板上是齐季要求的,每个人填上的目标院校。
唯一数过,正好一半清华一半北大。可是谁都知道,镜中一届算上保送,文理科加在一起也不过才十个清华北大。
齐季就是这么残酷,让他们先自己造梦,再在未来的某一天让他们自己戳破这些泡沫。
徐志并没有回座位,而是走到讲台上,打开投影仪,把考场表用U盘直接投放在幕布上。
窗边的同学了然地拉上窗帘。
不需要挤在一起,每个人坐在位置上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知道下午要收拾书桌,不少人都多带了个帆布包来学校。唯一还算能把书都带走,宋云帆就惨了。
生物的竞赛书是出了名的厚且重,唯一抱两本都嫌累。他桌子上,粗略一数,也有个四五本。
“塞得下吗?”
他扬眉,“袁凯会帮我带两本走的。”
突然被指派的人从桌洞里抬起头,“我啊?”
“你欠我的。”
“滚吧,我什么时候欠你?”
宋云帆居然还记得,“开学典礼的时候,你踢了我一脚。”
袁凯想骂他,但考试当前,还是积点德,他收口。“行,书也分担,好运也分担。尤其是你语文的好运分我一半。”
不光是记忆力的问题,宋云帆的作文写得也极好。六十分满分,五数字打头是他的常态。堪比文科班尖子生的能力。
他也说不清楚,“议论文难道不比初中的记叙文好写太多吗?”
唯一初次听到这话的时候不止地摇头,初中的记叙文她还能编点故事感动几个阅卷老师。高中,突然改换门庭,要议论文。
语文老师只说要有理有据,唯一好几次真用上数学证明的态度对待命题作文还不如瞎编的名人名言来的分高。
她安慰自己,能一直保持四十五分也很不错。并且,她深刻地意识到这还是小时候练过硬笔书法的功劳居多。
唯一在高一十二班考试,同考场的还有熟人,二班的池似月。
早上考的是语文,属于是波动不大必须听天由命的学科,众人都很轻松。她从考场走出去,碰到同一层的任雨。
她手上拿着一个巧克力棒,表情可以用的上是嘚瑟两个字。
唯一不作他想,“语文考得很好?”
“什么呀。”她挽住唯一的臂弯,给她展示手上的东西。这下更不用猜,“袁凯送的?”
她点点头,藏不住的得意。“在我到考场之前,就放在我座位上,还有一株小小的四叶草。”
“四叶草呢?”唯一朝她伸手。
“藏起来了。”
“欧哟,好小气的女人。”她揶揄着说,目光一转,袁凯和宋云帆正站在连廊处。“能不能有幸做一下电灯泡呢?”
任雨面色一凛,也不憋着,“语文可以,后面的都不可以。因为你们三个一定会对答案,影响我的心情。”
袁凯简直是对答案狂魔,连语文的选择题都要对,边走路就把三个人的选择题对个遍。任雨当然是不参与的,她的试题卷本分地呆在书包里。
“你俩选择题就一处不一样,我和你们有三题不一样。”他走到小区门口得出结论。
唯一用平常小测的经验基本能估测出语文的得分,大约是在125分上下三分左右波动。
“谢啦。”
袁凯提出要求,“你俩下午的数学记得把大题的最后答案也写在试题卷上,方便我对。”
任雨白他一眼,自顾自往深处走去。
唯一弱弱地说:“不然考完试我们在宋云帆家集合吧,英语和数学对起来要不少时间。”
其余两人都没意见。
周六下午的连考英语和数学两门,中间只休二十分钟。
数学考到最后天都快黑了,监考老师打开教室的白炽灯,映照出学生们更加惨白的脸色。
唯一考完去考场外面收拾书包,池似月说的第一句话是,“妹子,你悠着点,行吗?”
“啊?”
“我英语刚写到完形填空,你就开始写作文。我数学才写到第一个大题,你就翻页啦。你是全考场第一个翻页的你知道吗?”
其实唯一想问你考试怎么会关注到这个,但池似月的表情看起来能吃人,“我写字快。”
“这跟写字有毛关系。这又不是文科。”她崩溃地说。
唯一也没办法,“那你想要我说什么安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