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她终于不呆,反手指自己:“我问啊?你自己怎么不问。你不是说...”她不说完,说完就是真的呆了。
书上说,生活需要欲望。对于任雨而言,是美。对于唯一而言,是吃。
她隔天带着唯一到小卖部买了两盒水果硬糖作为面子补偿。
奈何这硬糖的盖子很难开,两个人一路走一路抠都没办法。回到班级,唯一找出自己的备用2B铅笔用笔杆硬生生撬开。
袁凯正好从讲台上走下来,明知故问:“什么东西?我也要吃。”
“糖你也要吃?”任雨问。
“糖我怎么不能吃?”
这两个人随意说几句也能吵起来,唯一简直和平鸽上身,以超凡的速度从那狭窄的洞口倒出几颗糖,给两个人各分一点。宋云帆还没回来,他的位置后头还坐着尚未跟着学校大部队去省城的费雪。
唯一转身给任雨送糖的时候,和她抬起的眼神偶然相接,她把糖盒递过去,“费雪,你吃什么口味的?”
“都行,谢谢。”
她顺势坐在宋云帆的椅子上,把他桌上今天刚发的卷子和报纸都叠好放进抽屉里。
她早就在电话里跟宋云帆说过要参与艺术节的事情,他在那端沉默很久,继而问:“还有拒绝的空间吗?”
“没有,这道题你只能答对,不能弃权。”
于是周一早上,两个人扛着乐器在楼道里面面相觑。
更准确地说,宋云帆只是多背一个袋子,而唯一则是背着半身长的古筝,手腕上还挎着脚架谱架。
他偏过头去笑笑,“交换吧。”
“好,谢谢。”她好像准备已久。
唯一是在门口踩着点出门的。看着他背着也不是多轻松,从他手里接过脚架谱架放在自己手里,“那个,我以前考级都是我爸送,所以没考虑到这次...不过我妈说今天下班后会去帮我买小推车的。所以,只辛苦你这一次。”
宋云帆没有答话,只默默地帮她按着电梯的开门键,“快进来吧。”
背着这样的大物走进班级还引发一小波惊呼。
袁凯倾身过来问唯一,“你俩到底谁是阿炳?”
“老白作业你还要不要?”唯一总有他的把柄,宋云帆听到这话也下意识地往课桌抽屉里看。
宋云帆和费雪的抽屉里有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收集好的卷子,只是薄厚的差别,和一张淡黄色的便签,在那上面,唯一把他们各自没交的落下的作业写得清清楚楚。
一班的晚自习是雷打不动,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推迟取消,所以这一组的排练只能卡在中午,民乐和舞蹈分别连续排练五天,直到周五下午才有空合练。
这次唯一没空,被安排拍视频的自然就是袁凯。
《春江花月夜》是不少民乐的考级曲目,所以练起来上手也很快。这次的合练,主要是和舞蹈组的配合。她们之前都是直接放网上的民乐团演奏版本跳的。
袁凯依旧是老老实实地拍完就到举着DV到台上给任雨看效果。他也不闲着,还撩下宋云帆,“二胡拉的不错啊,宋云帆。爷赏你几块大洋。”
“滚吧你。”他没有什么有效的威胁手段,每次就这句不痛不痒地打回去。但袁凯一直乐此不疲。
方婉莹从一边探出头来,明媚又张扬,“你是小七?”
这句话一出,台上不少人的眼睛都亮起来。
宋云帆第一反应是看向袁凯和任雨。
任雨则是第一反应撇清关系,目光平移到袁凯身上。
袁凯百口莫辩,看着方婉莹,“谁告诉你的?”
唯一憋不住笑,像是看了一场肢体语言丰富的默剧。
宋云帆听到她的笑声,转头看她,她只能看看天。
方婉莹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关你什么事儿?反正你没告诉我。”
“难道是十九中的人告诉你?”宋云帆这个小名,学校里没人知道,而且她的表现明显只认名字不认人。袁凯只能推测是她在去年下半年知道的。
听到这里,宋云帆淡淡地说:“是宋凌霄告诉你的?”
“嗯。”她承认,“你姐可在我面前吹嘘你不少呢。说你成...”她想再说点什么,宋云帆已经起身,“我去买水,你们谁要?”
任雨举手:“我俩李子园,你知道的。”
她和谁俩不需要多说。
“我要水溶C,柠檬味。”方婉莹说。
袁凯也跟着说:“我要脉动。”
宋云帆撇他一眼,有点不耐烦,“难道你不是跟我一起去?”
有宋云帆这样寡言少语的人做对比,在市三中一直被冠以冷漠的唯一到了镜中也被视作和蔼可亲的年级第一。
两个男生走后,台上的气氛更加活跃。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聊起考级的趣事。
另一边,宋云帆问袁凯:“这人不是跟你从小认识吗?”
“对啊。”他的重音让袁凯很快理解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低吟一会儿道:“方婉莹吧,从小就是美女,被宠着长大的。所以呢,为所欲为,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换句话说,她想干嘛干嘛,谁都管不着,也摸不透。”
“你要是问我,她为什么非在大庭广众之下曝光你见不得人的小名,我只能说我不知道。”袁凯老道地拍拍他的肩膀,“自求多福吧。”
“滚吧你。”
他笑眯眯地拿捏住时间差跳开,连掌风都没碰到鼻尖。
日子被排练和晚自习切割,滚轮一样一顿一顿地传到正式表演的那天。
她们的节目是第九个,正好排在优秀学子祝福语环节的后面。说到这个,任雨就烦,“高三真是享福。我们这两个年级哼哧哼哧排练,他们倒好,时间一到,就纯来欣赏。”
“你要是让高三在一模和二模间派来跳舞弹古筝,校长都得出动找你麻烦。”唯一说。镜中虽然有各种各样的活动,也一直提倡study hard,play hard。但这句口号更像是从后到前逐渐被高考这个怪物吃干抹净的,到高三,只剩下前两个单词,到毕业,只剩空白。
说着说着,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
任雨指着打头的镜中几十年一遇的某位MIT的大一学长说:“听说这个人是四班一个女生的男朋友呢。”
“啊?”
“不会有错。石月玫亲自跟我说的,牛吧。”
“牛。”双方都是。
镜中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故事。
节目,除了宋云帆的汉服被袁凯说成是“赵高”同款外,没什么波澜。长大以后,才会越来越觉得没有波折就是最好的故事。
等一班的节目也炸场后,石月玫跑到任雨的身边哭唧唧撒娇,“都怪你跑去跳舞,我可累坏了。”任雨被王主任调走,一班的节目就全权到给团支书石月玫的手上,她最讨厌男生打篮球,尤其是夏天的午后,总觉得班级里会有一股怪味。让她和表演的男生沟通,简直是强人所难。
唯一等她冷静后,头压在观众席椅子后面,小声问她:“那个MIT真是镜中出去的?”
“对呀。”石月玫打开了话匣子,“咱们省多少年都没出过本科直录美国IVY的,他这还是MIT。还被镜城日报专访呢。”
“那,他怎么?”虽然王主任一直吹嘘镜中的高中毕业证连美国都认可云云,但这和被录取到MIT完全是两码事。
石月玫一脸唯一大惊小怪的样子说:“考的呗。他好像学的是AP,考挺好的。他和你一样,也是物理竞赛,还有省二的运动员身份,海外志愿者什么的。可多啦。”
“海外志愿者?”任雨问,“这怎么申请?我还挺感兴趣的。”
石月玫摆摆手,“不是申请的,就是那种留学机构的项目,花钱送出去的。不过海外留学申请都这样,高二有一个男生暑假还要去爬珠穆朗玛峰呢。”
“爬珠穆朗玛峰跟申请又有什么关系?”任雨和唯一对视一眼,只觉得这是完全不想干的两件事。
“体现这个学生的价值观咯,个人成就咯,都是可以作为材料写进个人简介的呀。你们看吧,他要是真能爬上珠穆朗玛峰,把镜中的旗子插上去,录取结果差不了。”
唯一大开眼界,和任雨还在回神中。
石月玫问:“唯一,你想出国留学?”
陆贺年是和她说过这条路,但眼下的竞赛都还没个定论,能自己考上TOP2自然是最好的。她含糊道:“了解了解,我只是很惊讶,镜中居然能有MIT录取的。”
“那可不。他们家好像还找了一个哈佛的教授写推荐信呢。”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唯一感叹。
石月玫用看台剧学来的台湾腔非常造作地说,“我诶,拜托。”极具喜剧地附赠一个白眼。
前排的宋云帆侧头扫一眼,很快回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