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雨从车窗探头往后看,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背影,奈何他的发色已经在王主任的强制要求下蜕变成正常的黑色,任雨找他都花了不少时间。
袁凯轻轻拽一下她的头发,“看什么呢?”
“人。”她说,唯一在一边戴着单只耳机,听得一清二楚,默默笑了。
袁凯抬头看着手扶在唯一的靠背上,人却还站在过道上的宋云帆,“你想什么呢?快坐下呀。”
他迟疑一步,袁凯出声调侃,“我身边的位置可很抢手,快坐下吧。别挡路。”
不情不愿?唯一脑内只是闪过一瞬,而后开心地在手上的3DS里打超级马里奥。
学生们是下午出发,到度假酒店的时候刚好是吃完饭的时候,酒店早早准备好自助餐,两百人各自收拾好行李简单用些上楼修整。
不少人的房间里,电脑的风扇已经开始呼呼转起,而任雨这边还在浴室梳洗。
唯一这一关已经打了快一个月,几个连招始终不流畅,总是死在最后一点,故而任雨喊了好几遍自己洗好了让她赶紧去都没听见。
她边擦着头发,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背后,猛地一拍她,唯一整个人一抖,游戏正好Game Over。“你干嘛?”
“快点咯。去洗澡。”任雨拉着她起身。
唯一洗漱好吹好头发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任雨刚要说点什么,突然一跳而起,从床上蹦起来。她举着手机,羞涩地说:“我去接个电话。”
她朝着阳台走去。
唯一躺在床上,眼睛没离开手机,“阳台有蚊子!”
“这个天怎么会有蚊子呢。这才几月?”她不相信。
唯一又说:“阳台是通的!”
她灰溜溜地走回来,站在推拉门那里对着唯一说:“那我去浴室接。”
唯一在床上滚一圈,打趣她:“喂,我真不能听吗?”
回答她的是重重的的关门声。
可是没过几分钟,她就急匆匆地从浴室出来,握着手机,“袁凯被虫子咬了!”
“这酒店里有虫子?”唯一的声音因为瞬间拔高而都有些扭曲。一班十五个房间都在同一层,他们房间有虫,意味着唯一的房间也可能有虫。
任雨说:“不是。他们在酒店后院里玩三国杀。他早输了,站在角落里跟我打电话才被虫咬的。”越说声音越低。
唯一哭笑不得,翻身下床,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巨大的收纳包,一层一层拆开,最后找出一个管状膏体给她。“去送吧,涂一涂就能好。”
看来袁凯还不是很严重,因为任雨还有心情感叹唯一的大药包,“你的急救药包怎么这么大?”唯一不回应,催促她快去,她拿着东西要走,边走边感叹,“不愧是五代单传。”
两个人在电梯间碰面,他接过东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涂上,然后才有空说:“你问问唯一,我能不能把这个带走?”
“还有人被虫咬?”
袁凯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三国杀八个人全军覆没。”
任雨无语,当他面打通唯一的电话,唯一不仅说借,还主动送出两支防蚊虫喷雾到电梯间。
“喷雾就不用了。”袁凯说,“现在都回房间里呆着,没蚊子吧。”
唯一说:“根据我对研学房间的备品检查,是没有电蚊液的。我带了不少防蚊贴和防蚊手环,你们需要吗?”
“也不用吧。”他挠挠头。
唯一二话不说塞给他,语焉不详,“不管怎么样,你们房间留着吧。”
过了许久,任雨才从门口探头探脑地跟她say hi,“我回来了!”
唯一头也不抬,“这么开心。今晚不会睡不着吧?”
“咔哒”一声。唯一的目光转到她身上,她正在把掉在地上的喷雾捡起来重新放回桌上。“那边不需要?”
任雨反手撑在电视柜上,正面直视着她,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去,“宋云帆说不需要。”
唯一手上的游戏没停,马里奥还在躲避着小火球往前冲。她接着说:“因为宋云帆发个信息给袁凯,拍张照片,写着:问问任雨她们房间要不要防虫防蚊的东西?”
Game Over了。
她仔细观察着唯一的表情。也就是袁凯这个傻子会把这条信息真的拿给自己看,当然是叫出来唯一,直接秀给唯一看才对。
“你俩还别扭?”
“没有。”她顺势把游戏机放在床头,整个人滑到被子里平躺着,“我们不是很正常,就和以前一样。”
“真的?”她一步步逼近,后来直接躺在她的身边,压着她的被子导致唯一不能动弹。
两个女孩躺在同一个枕头上,头发都交织在一起。
任雨还有点小激动,“我可期待太久姐妹夜话了。”
“什么夜话?我要睡啦。”唯一软绵绵地耍赖,任雨直接用手臂把她的头锢在自己身侧,“说!把你想说的全说出来!”
唯一瞥一眼她不罢休的样子,小声地喊:“还有四个月就竞赛,我好紧张!”
她勒得更紧了,“说你和宋云帆!快说!”
唯一抵死不从,此人竟然使出挠痒的绝招逼她就范。她只好说:“你先放开我,我再说。”
任雨双手放在小腹,平躺在她的身侧。
她娓娓道来,“我想说的就是我那天在食堂说的话。她不管是谁,不管提出什么要求,总归是对着他提的,并不是对我。所以,不管他觉得这个事情里有猫腻也好,很奇怪也罢,都是该他自己出面处理。如果我生气,那就是气宋云帆非要把我扯进这件事里。”
任雨很迷糊,“那你到底是气还是不气?”
“气啊。”她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对我的好是理所应当,找得出十个八个理由,我才烦呢。”
任雨明白,她烦恼的就是这十个八个混在一起的理由,像是毛线混在一起。唯一扯着一根毛线头,不知道另一头到底是什么。
“我在尽量避免,不要让自己成为言情小说里那种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却做尽蠢事阻碍别人发展的女配角。”
“你怎么会是女配角?”任雨反驳。
唯一笑着,“在你们的故事里,我可不就是配角。所有别人的故事里,我都是配角。比如,苏天赐。在他和云霁开的心里,我不过是红榜上常见的一个名字,研学的一个背景板。这些并不是我要自轻自贱的意思,而是,你知道的。”她转回一切的原点,“老天给我这么多暗示,万一是让我误解我和宋云帆在一个故事里的怎么办?”
门当户对,青梅竹马,是命运的红线,也是生活的迷雾。
任雨没有说话,也没有点破。没有人会关心另一条路上是否有坑有小石子,关心这事的人一定已经踏上这条路。
第一天的日程是爬山,但不是单纯的爬山,设有三条不同等级的登山路。第一条自然是初级道,全程只用跟着指示牌拾阶而上,第二条是中级道,比初级道要短些,需要吊着缆绳滑索低空荡过一条河,第三条是高级道,路途最短,和终点之间不绕线,直来直去。不仅有中级道的滑索,还有各种类似雨林探索的高空项目。
任雨有点害怕高级道,又不想平平淡淡地爬个山就走,拉着唯一想排在中级道的队伍里,其余两个人也跟着她们。
高级道比较危险,全程都需要穿着安全设备,还有专业的领队。一队只有固定的十人,满人就出发。正在她们排队的时候,这一组领队拿着对讲机叫道:“还差一个人,有没有同学想挑战的,满人我们立刻就出发啦。”
“我来!”唯一举手,脱离原先的队伍,对着任雨说:“山下见。”对其他人说,“你们好好玩。”
这一组满十人立即出发,唯一全程不曾回头。她跟着领队一路滑索高空栈道,甚至还在小河中央和同组的其他人一起连成一座小桥携手蹚过河。她带的相机暂时被领队照管,全程抓拍全组人的勇敢瞬间。这一组里,除了她,没有一个是一班的。
没有人问她你怎么不和其他三个人一组,也没有人问她是不是和宋云帆吵架,才一个人挑战的,他怎么不陪你云云。
她是这一组无足轻重的一个队友而已。
不过她也知道,这些照片被陆贺年看到是要鼻子出气吹胡子瞪眼的。
同组人在终点处卸下身上的安全设备,聚在她身边看相机里的预览照片,说是要建一个十人小群,回到镜城别忘了把照片传上去。
唯一在一众还有泥巴点的笑脸里,看见很快追上来的后一组。
首当其冲,是宋云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