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绕膝,共话闲事,周颂宜的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
左手牵着伯都,右手领着丑奴,身旁是兄妹俩欢快的声音,待喝了一盏茶,二人也不肯停歇。
青璇命婢女将晋王送来的东西置于案上,吃食由文茵献上,许是回来的快,还带着热乎劲。
羊杂汤饼热气氤氲,香味四溢,糖糕软糯,馄饨有五色,肉嫩汤鲜,不比萧家馄饨差,哪怕都吃过了,丑奴和伯都还是大块朵颐。
周颂宜吃得少,虽呆了数年,可还是不怎么习惯灵夏的饮食。
丑奴递来一盏茶,周颂宜接过,便见茶中添了许多东西,红枣、枸杞、胡桃,满满一盏,当着他的面,周颂宜勉强抿了一口。
“阿娘,好喝吗?”
周颂宜摇头,“让青璇给你准备一盏,你自己尝过了才知道好不好喝。”
至少她是不喜欢的,周颂宜从头到尾只喝了一口。
待赵宗锴归来时,便见一双儿女围着案几进食,见到自己来了,还让开一个位置。
赵宗锴笑了。
“今日吃了许多,晚上该积食了,一个月都不许出去。”虎儿还好,出生以来都是吃的多,倒是丑奴虽是男儿,却更娇气。
伯都不懂什么是积食,但明白阿耶是在说自己,她不高兴了,擦擦手,撅起嘴唇躲进了阿娘怀里。
“坏阿耶!”
周颂宜轻轻拍着背,任她趴着。
和伯都相比,丑奴更不怕赵宗锴了,“我答应了阿兄,明日要和他去跑马,骑着我的小马驹!”
周颂宜变了脸色,看了眼赵宗锴,和谁去跑马?
伯都钻出怀里,“我也要去,阿姐答应了我,不能丢下我!”
“是哪个兄长阿姐?”
“是承祯兄妹俩。”赵宗锴回答,“丑奴该进学了,虎儿也一道跟着去看看,你不放心,便一起去。”
“你不是总担心没有玩伴?跑马时总能交到几个玩伴。”
晋王的孩子少不了巴结讨好,在东园一方天地人人敬着让着,到了外面却不一样,总有人敢于对着干。
“我不担心,丑奴放出去了,便如鹰击长空,鸟鸣山涧,无人能制。”
丑奴也是三岁启蒙,是周颂宜教导的,自己的儿子怎么样她是最清楚的,聪慧是聪慧,可不用在正道上,日后有得是头痛。
“不怕,灵夏也只是一亩三分地,从东园到灵夏,乃至天下,也都是这么大,丑奴莫怕,万事有阿耶!”赵宗锴拍拍丑奴的肩膀,丑奴吃力,一不小心趔趄了一下。
周颂宜嘴巴微动,见父子二人相视一笑,不复再言。
“虎儿也该启蒙了,便也劳烦宜娘教导,日后长成,如你一般,也算是我之幸。”
赵宗锴对丑奴寄予厚望,对虎儿只希望能健康长大。
“宜娘与我,夫妻齐心,致男有志,女知礼,能当大任,便此生无憾了。”
伯都对阿耶说得话不以为然,只有丑奴哼哼唧唧的表示虎儿惨了,日后有得是苦头吃!而自己,将和其他人一块进学。
夏初,天有大旱,麦穗竟绝,朱全武伐李敬之于潞州,粮道被魏博军截杀于滑州一带。
朱全武和李敬之大战数十场,均有胜负。
潞、滑数州受灾,民众避难至洛阳、河中,人有数万,幕府急令迁徙至瓜、沙二州。
洛阳,正值盛夏,荷风送香气,闲看楼台水中影。
鹤奴在巡视,朱全武和李敬之起了冲突,数州之民风涌至洛阳,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幼有之,身强力壮的行商亦有不少。
逢乱世,孔武有力的行商必大有来头,可眼前这群人,鹤奴却没有听说过。
鹤奴依靠在树荫底下,观察这伙行商很久了。
他们人数不多,十几个,老幼皆有,动作利索,彼此地位分明,分工明确,七八个护卫警惕的站姿太明显了,鹤奴断定,他们是从西边来的。
“郎君,树下的人盯上我们了。”
鹤奴的目光并不隐晦,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瞧,这一队行商忍不住议论此事。
李五郎没有傻乎乎的往树下瞧,他神色自若坐下,替自己倒了杯粗茶,粗茶带梗,醇厚苦涩,口感不佳,与平日的茶相去甚远。
李五郎一口饮尽,他还是喜欢粗茶。
“只是看着我们罢了。”李五郎又倒了一杯茶,“这是是洛阳,守军有多少?数万应是有的,近来听闻晋王将至河中,严密些实属常事。”
“我们到了洛阳,也只能一路朝灵夏而去。”
自在的游历四方,尤其是这西北各州县,盛时不过是穷乡僻壤,苦寒之地,到了如今多事之秋,却是难得的净土。
李五郎想去看看晋王是如何治理的。
天下英雄寥寥,望之有人君之相的更是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