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生父李淮深以凶残闻名,鸿门宴,谈笑风生,喝血吃肉,活烧数千人,至天明,数百里了无人烟。
话中虽有夸大,可本性可见一斑。
义父朱全武生性多疑,未得天下即有猜忌之心,李五郎读史,翻遍史册却没有看见一个开国之君会这样。
“便依郎君所言,往灵夏去吧!”老仆点头,望着李五郎叹息一声。
于驿站休息半个时辰,李五郎一行起身,鹤奴亦有动作。
居高临下,和抬头看向树荫的行商遥遥相望,随后商队离去,看方向,是往洛阳城而去。
*
赵宗锴将去河中,消息传开,四下皆惊。
今日之灵夏,武库堆积,粮食如山,安宁多年,赵宗锴一声令下,便能拉起数万兵马,他的一举一动,有不少人都关注着。
东园,外界纷纷扰扰,这里十年如一日的清静。
“晋王命国夫人收拾行李,您和郎君小娘子同游河中。”有亲兵传令至东园。
周颂宜略带惊讶,看赵宗锴这副样子,她以为将会出征,没想到不是吗?
“定是晋王也知娘子日日守在东园,让您一同出去走走呢!”青璇听了消息很是高兴,前不久还劝娘子多出去走走,如今便能外出,可不是赶巧了。
“阿娘,我和阿兄也去?”
伯都听见青璇的声音,连忙跑了出来,脸上有带着红印,睡眼惺忪的模样一看便是刚醒。
周颂宜含笑点头,远了灵夏,她是愿意动弹的。
“阿耶真好!”伯都欢呼。
她不知道河中在哪,只知道耶娘要带自己和阿兄去外面游玩了。
“那河中离洛阳远吗?大兄在洛阳,我们能不能去找他?”伯都好奇。
拜以雅所致,伯都还记得鹤奴。
“不远,鹤奴有时间了,便会来看你。”周颂宜柔声道,伯都正高兴着,她不愿扫兴。
“那要将以雅姑姑带上,她总是在我耳边念叨大兄!我没有忘记大兄!”伯都撅嘴。
几人皆笑。
鹤奴去洛阳了,只带着胡儿和阿灼几个人,以雅没有跟着去,周颂宜便她调到了伯都身边。
以雅和以南二人名字皆取自诗经名句,以雅善吹箫,以南善琵芭,二人常合奏,昔日居吴郡时,周颂宜常请教她们。
伯都小小年纪便不喜琴安静悠远,嫌弃太含蓄细腻,箫音色柔雅深沉,她却喜欢,周颂宜怀疑她是怕自己过于严厉,故意不肯学。
丑奴回来的第一时间,伯都便和他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丑奴一点儿也不惊讶,扬着头,“我日日都在外头,我什么不知道?”
“去河中罢了!”丑奴摇头晃脑。
“我去学堂便知道了,崔九的阿耶这几日都在灵夏替阿耶鞍前马后,林七的叔父还特意准备了几辆大马车。”
丑奴看了眼妹妹震惊的模样,得意极了。
“你呆在东园,什么也不知道。”
伯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怎么也流不尽,周颂宜哄了半天才好,即便这样,她也是抽抽噎噎的,转过身子不理会丑奴。
丑奴耷拉着脑袋,贴近妹妹的耳朵,“进学不好玩,夫子老板着脸,整天不许这个,不许哪个的。”
“你在家里多好!阿娘陪着你,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点心随便吃,你读书也只是读一个时辰,我要读一天呢!”
伯都卧在周颂宜怀里,本来该好了,听见丑奴说读书,又哭了。
哭完之后还看着周颂宜道:“阿娘!我也要去进学,阿兄认识好多人,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伯都哭得稀里哗啦,这是周颂宜头一次见她哭的这么惨烈。
“阿娘,妹妹想去,便让她去吧,来我们学堂,我会好好关照妹妹的。”
见阿娘也哄不好妹妹,丑奴慌了,连忙向阿娘恳求让妹妹和自己一个学堂。
周颂宜蹙眉,在两双期待的眼睛下点点头,“好,伯都也去进学,现在不许哭了。”
伯都被婢女抱下去,她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丑奴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哄着妹妹。
“给阿兄他们传信,府中五岁以下的女郎都登记递上来让我瞧瞧,若周家不够,嫂嫂和弟妹娘家有适龄的也可登记在册。”
周家父兄没太大的本事,生孩子却是一流的,府中姬妾数十,子女数十,尤是小弟为最,也就这个时候可以派上用场了。
只是周颂宜不明白,日后长大了娶妻嫁女了,还有什么可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