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子扬背着一个很大的包到了禁城门口。
天禄看见他时愣了半天。
“你带的什么是不是?”
“路上用的。”
“不是,去昆仑又不是搬家。”
“我第一次出远门,准备全一点怎么了。”
天禄把包拽下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两套衣服、三包干粮、一只水壶、伤药、绳子、火折子,还有一口小锅。
“你带锅干嘛?”
“做饭。”
“有我在还需要你做饭?”
“你会?”
“我可以抓东西。”
“然后生吃?”
天禄想了想:“九歌大人会烤。”
周子扬转头看向九歌。
九歌正在和河伯交代妖市的事,听见他们说话,抬眼道:“会一点。”
“你还会做饭啊?”
“烤熟。”
周子扬明白了,这个会一点可能真的就只有一点,最多保证吃不死人。
“锅带着。”他说。
天禄不愿意:“太重。”
“又没让你背。”
“最后肯定是我背。”
周子扬很真诚地看着他:“能者多劳,”
“你自己背。”
两个人正抢包,九歌已经交代完事情走过来。他伸手拿走周子扬的包,单手提着,也没说重不重。
天禄赶紧安静了。
周子扬跟在九歌旁边:“行吧,其实我自己能背。”
“嗯。”
“那你给我。”
“不用,”
“你这样显得我很没用行不行?”
九歌想了一下:“你可以带路。”
“我连昆仑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是不是?”
“那就跟着。”
周子扬觉得九歌安慰人的水平还是不怎么样。
去昆仑的人不多,除了他和九歌,只有开明、天禄。河伯要留下修洛水地脉,顺便盯着妖市最近出现的假官册,云翳先一步去了西王母遗殿,说是在那里等他们。
陀爷一大早也来送行,还带了几箱东西。
“这是什么?”周子扬问。
“路上吃的。”陀爷打开一只箱子,里面摆满糕点和肉干,“昆仑那种地方,连个正经客栈都没有,诸位总不能饿着。”
天禄眼睛亮了。
“不是不是给你的。”陀爷赶紧按住箱盖,“这是送给九歌大人和周小哥的。”
“他们又吃不完。”
“吃不完也不能让你全吃了吧。”
天禄伸手去抢。陀爷抱着箱子就跑,两个人绕着马车转了好几圈。周子扬看得头疼,最后让陀爷把东西全装进一个乾坤袋,这才结束。
“你有这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行不行?”天禄问。
“乾坤袋贵啊。”陀爷心疼地摸着袋子,“说真的,用一次就少一点灵气行不行?”
“那你拿来送我们?”
“借的。”陀爷强调,“回来得还。”
周子扬把乾坤袋收好:“行吧,放心,丢了让河伯赔。”
陀爷赶紧笑了:“还是小哥会办事啊?”
远在洛水的河伯又打了个喷嚏。
从妖市到昆仑不能走普通人的路。
开明在城外找了一棵看着快死的老树,用烟袋在树干上敲了三下。树皮从中间裂开,后面不是树心,而是一条向上的山路。
周子扬站在树前看了半天。
“这能进?”
“能。”
“会不会卡住。”
“你以为谁都跟河伯一样?”
周子扬想起河伯的原形,觉得这问题还真多余。
开明第一个走进去,天禄紧跟其后。周子扬刚跨过树洞,脚下就踩空了,他身体向前一栽,被九歌从后面拉住。
“小心。”
“这台阶怎么少一块?”
“旧路坏了。”
“坏了不能修?”
“三千年没人走,”
周子扬低头看着脚下。山路只有一人多宽,两边全是看不见底的白雾,石阶有的完整,有的裂了,还有几段干脆只剩半边。
他赶紧抓住九歌袖子。
“你说你不是不是会飞吗?”
“这里不能飞吧。”
“为什么?”
“上面有禁制。”
“谁设的?”
“西王母。”
“你别说,她老人家想得还挺周到行不行?”
开明走在前面,听见这句回头瞪了他一眼:“别乱称呼。”
“那怎么称呼是不是?”
“王母。”
“她又不在。”
“不在也能听见。”
周子扬马上闭了嘴。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周围的雾散了一些,远处能看见一座接着一座的雪山。周子扬原本以为昆仑只是一座山,到了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这里大得根本看不到边,山中间还夹着河流、树林和大片没有长东西的石地。
“埋骨谷在哪?”他问。
天禄抬手指了个方向。
周子扬顺着看过去,全是山。
“你指的哪座?”
“那边。”
“那边有几十座。”
“最高的后面。”
“每一座看着都很高吧。”
开明回头道:“你跟着走就行了吧。”
周子扬越来越觉得九歌早上说得对,他目前最大的作用就是跟着。
中午几人在一条小河边休息。
天禄终于拿到陀爷送的肉干,坐在石头上吃得很快。开明不饿,只靠着树抽烟。九歌把周子扬带来的锅拿出来,放在水里洗了洗。
周子扬蹲在旁边:“你真要做饭?”
“你带了。”
“我说,带了也不一定用,我就是有备无患。”
九歌已经把锅放到火上,往里面倒了半壶水。
“然后呢?”周子扬问。
九歌看向他。
周子扬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会儿,周子扬明白九歌还真只会烤熟,不会煮。
“我来吧。”
他从乾坤袋里翻出米和肉干,煮了一锅很简单的粥。天禄闻见味道赶紧凑过来,刚伸手就被周子扬拍开。
“还没熟。”
“我尝尝。”
“怎么说呢,你刚才吃了半箱肉干是不是?”
“那是零食。”
“你胃有多大??”
“比河伯小一点啊?”
周子扬没忍住笑了。
吃饭时,九歌把自己碗里稍微多一点的肉挑给周子扬。
“你不吃?”周子扬问。
“不需要。”
“不需要不代表不能吃。”
周子扬又夹回去一块。
九歌看着碗里的肉,好像有些不习惯。
“怎么了?”
“以前也有过吧。”
“什么?”
“你给我夹东西。”
周子扬的手停住了:“什么时候?”
“第一次来昆仑啊?”
“我以前还给你做过饭?”
“做过。”
“好吃吗?”
九歌沉默了一下:“还好。”
周子扬赶紧听出不对:“很难吃?”
“盐放多了。”
“那你还吃?”
“你看着。”
周子扬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还是这条河,或者只是长得很像。过去的他蹲在火边,手里拿着一条烤得发黑的鱼,挺期待地递给九歌。
“怎么说呢,我第一次烤,你尝尝啊?”
九歌接过鱼,咬了一口。
“怎么样?”
“很好。”
过去的周子扬自己也咬了一口,下一秒就全吐了。
“这么咸你怎么吃下去的!”
“还好。”
“你味觉是不是有问题??”
画面很快消失。
周子扬手里的筷子掉进碗里。
“怎么了?”九歌问。
“我想起来一点。”周子扬盯着他,“你以前骗我。”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