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说,那条鱼咸得要死,你说很好。”
天禄在旁边笑出声:“大人把整条都吃了,后来喝了两壶水。”
“你也记得?”
“我当然记得,那天我也想吃,大人不让。”
“幸亏没让,你吃完可能得喝一条河。”
九歌没有反驳,只看着周子扬。
“行吧,记忆恢复得更快了。”
周子扬点头:“好像到了昆仑以后,随便看见点什么都觉得眼熟。”
“昆仑地脉记得来过的人啊?”开明道,“你说你的魂以前在这里留下过痕迹,现在回来,那些痕迹会自己找你啊?”
“是好事还是坏事是不是?”
“不一定。”
“你说你们能不能别每次都给这种答案。”
“真的不一定是不是?”开明把烟袋收起来,“想起普通的事情没什么,若是想起第一条时间线最后发生的事,你的魂可能受不了是不是?”
“最后发生了什么??”
没人回答。
周子扬看向九歌,九歌移开了目光。
“你知道。”
“知道一些。”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没有发生啊?”
“可我回到这里就是为了改变它,不知道怎么改?”
九歌放下碗:“到遗殿以后再说。”
又是以后。
周子扬有点生气,可开明和天禄都在旁边,他没继续问。
下午开始下雪。
雪不算大,路却越来越难走。周子扬开始还觉得新鲜,走了两个时辰以后,腿都快抬不起来了。
“还多久?”他问。
“今天到不了啊?”开明道。
“那晚上睡哪?”
“前面有山洞吧。”
周子扬听见山洞两个字,脑子又疼了一下。
等真正走到地方,他一眼便认出来,这就是记忆里九歌和应龙说话的那个山洞。
洞口比记忆里窄一点,里面还有以前烧火留下的黑印。天禄进去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东西,几人才停下休息。
周子扬坐在火边,越看周围越熟悉。
“怎么说呢,我以前在这里装睡。”他说。
九歌正在整理外衣,动作停了一下。
“你记得?”
“记得应龙说你对我太在意,还说你把护身神玉给我行不行?”周子扬摸了摸胸口的吊坠,“你说你当时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没睡啊?”
“知道。”
“那你们还继续说啊?”
“应龙不知道。”
“你故意说给我听的?”
九歌没有回答。
周子扬往他那边挪了一点:“九歌,你以前是不是喜欢我啊?”
山洞里突然安静了。
天禄本来在啃东西,听见这句话差点儿呛到。开明动作很快,拉着他的衣领就往洞外走。
“干嘛?”天禄问。
“看雪。”
“不是,雪有什么好看的。”
“让你看就看。”
两个人很快出去了。
周子扬看了看洞口:“他们是不是误会了?”
“没有。”九歌道。
周子扬心里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九歌却站起来:“很晚了,休息。”
“你又说一半行不行?”
“明日还要赶路。”
“你别说,你不说我睡不着。”
“那就不睡。”
周子扬瞪着他,九歌已经走到山洞另一边坐下,闭上眼,明摆着不打算继续。
“行,你厉害。”
周子扬抱着外衣躺下,背对九歌。
他本来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累了一天,没多久眼皮就开始发沉。
半夜,周子扬被冷醒了。
火快灭了,洞口的风一直往里灌。他坐起来,发现身上多了一件九歌的外衣,九歌本人却不在旁边。
周子扬出去找人。
反正九歌就站在山洞后面,背对着他,正在看昆仑深处的方向。雪落在肩上,他也没有动。
“你不冷吗?”周子扬问。
九歌回头:“怎么出来了。”
“冻醒的。”
“回去吧。”
九歌转身时,胸前的衣服被风吹开一点。周子扬看见他心口有一道很深的黑色伤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
那不是洛水留下的伤。
伤口边缘还有没散干净的龙火,看着已经存在很久了。
周子扬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这是什么?”
九歌低头看了一眼:“旧伤。”
“你昨天还没有。”
“有。”
“我看见过你换药,根本没有是不是?”
九歌没有说话。
周子扬伸手碰向伤口,指尖还没碰到,眼前突然出现另一幅画面。
黑色龙火穿过九歌胸口。
九歌站在他面前,身体已经开始消散,却还在回头对他说话。
快走。
画面只出现了一瞬。
周子扬猛地收回手,脸色一下白了。
“这不是旧伤。”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以后才会出现的。”
九歌沉默很久,最后嗯了一声。
“你别说,为什么会在你身上行不行?”
“时间开始重合。”
“说人话。”
“第一条时间线的伤,正在回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进旧路以后。”
“所以你早就知道??”
“嗯。”
周子扬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开明也知道?”
“不知道。”
“天禄呢?”
“不知道。”
“就你自己知道,然后你准备一直不说啊?”
九歌没有否认。
“你是不是觉得,反正疼的是你,别人知不知道都一样?”
“还没有真的受伤。”
“这还不算?”周子扬指着他胸口、“我刚才都看见龙火从这里穿过去了行不行?”
“那是记忆。”
“记忆会跑到你身上?”
“会。”
“会不会继续?”
“可能。”
“最后呢?”
九歌还是不说。
周子扬本来就生气,看他这样更来火:“你再不说,我现在就去把开明叫回来。他肯定比你会说人话。”
九歌伸手拉住他。
“你别说、若两条时间完全重合,伤会变成真的。”
“然后你会死?”
“不一定。”
“开明说不一定的时候,一般就是很有可能。”
九歌看着他:“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又把我送走,自己留下?”
“不会。”
“你说你答应得这么快我更不信啊?”
周子扬甩开他的手,转身往山洞走了两步,又停住。他很想发火,也还真在发火,可九歌站在雪里,脸色比平时白,胸口那道伤还在往外冒黑气,他又没办法真的不管。
“先回去。”周子扬闷声道。
“我不冷。”
“我冷行了吧。”
九歌这才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洞口时,周子扬又回头:“从现在开始,伤口有任何变化都要告诉我。”
“好。”
“不是嘴上答应,”
“好,”
“还有,明天到了遗殿,把你知道的全说清楚。”
九歌停了一下:“好。”
周子扬盯着他,确定这次不像敷衍,才把外衣扔回他怀里。
“你自己穿,我有火是不是?”
“你会冷。”
“冷也比看你冻出病强是不是?”
“我不会生病。”
“那也穿着。”
九歌拿着衣服没动。
周子扬瞪他:“穿。”
九歌最后还是把衣服穿上了。
周子扬看着那道几乎要把九歌身体劈开的伤口,脑子里只剩下刚才那句快走。
他终于明白开明为什么说,想起最后的事情不一定是好事。
因为那条时间里,九歌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