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柴的事最后没有闹大。

那个外门弟子支支吾吾，说自己只是从后坡随手拖来的，不知道里头被虫蛀空。沈照棠没有当场拆穿，只让他把柴带去管事处登记，顺便把"随手"两个字写在说明里。那弟子一听要写，脸色比柴芯还黑，抱着柴灰溜溜走了。柴捆在他怀里晃来晃去，掉了几根木屑在地上。

闻雪照在木板边添了一句：有人以坏柴试阵，疑与水脉虫害相关，待查。

沈照棠看着那行字，忍不住感慨："你写‘待查’的时候，特别像陆青梧。"

"这是夸？"

"是说你们都很会让人不敢赖账。"

忙了一日，春雪小筑傍晚终于安静下来。沈照棠把分木阵赚来的铜灵收好，又用白日得的细柴生火。闻雪照嫌她把药渣倒进灶口太多，烟味重，两人在灶前争了两句——闻雪照说药渣要晒干再用，沈照棠说晒干要等明天，今晚烧完明天再捡——最后以饭团偷走一片鱼干告终。

饭团最近很忙。

它白日巡西檐，夜里守旧瓦，偶尔还要去灵田边刨泥。每次回来爪子上都沾着新泥，在门槛上踩出一排梅花印。沈照棠嘴上嫌它只会添乱，吃饭时仍会给它留一小块鱼皮。闻雪照则更克制些，克制到每次说"不许上桌"，都能精准把猫碗推到它爪边。推碗的动作自然得像在摆阵脚。

所以当饭团偷吃东西时，沈照棠起初并没当回事。

直到叶小满半夜拍门。

"沈师姐！闻师姐！我的聚气丹不见了！"

沈照棠披衣开门，叶小满站在檐下，怀里抱着空丹瓶，急得眼圈都红了。她今日帮药圃晒根，得了一枚低阶聚气丹，原本想留到月末冲一冲小境界，结果洗个手的功夫，丹瓶倒了，丹没了。丹瓶的塞子还捏在她手里，塞子上有半圈细细的牙印。

"是不是掉哪儿了？"沈照棠问。

叶小满摇头："瓶口有猫毛。"她把瓶口凑过来，灯下果然粘着两根白色的细毛，很短，带着微微的卷。

屋内传来咚的一声。

三人同时回头。

饭团从桌上滚到地上，肚子亮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亮了。

它圆滚滚的白肚皮里透出一团青白色微光，像有人在猫肚子里塞了一盏小灯。光透过毛发缝隙漏出来，在墙上投出树枝似的影子。饭团显然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低头看了看肚子，嗷地一声窜上梁，又从梁上踩滑，扑通掉进沈照棠刚补好的衣篮里。衣篮里的旧布被它搅得翻天覆地。

沈照棠："……"

闻雪照反应最快，抬手布阵，几道细线封住门窗："别让它跑出去。"

饭团不想出去，它只想甩掉自己的肚子。它从衣篮跳到桌上，又从桌上跳到窗框，撞翻墨碟——墨在桌上泼开，像一片黑色的小湖——踩过账册，最后叼着半块鱼干钻到旧瓦旁边。每跑一步，肚子就亮一下，屋里影子跟着乱晃。墙上的猫影忽大忽小，像一只不停变形的妖怪。

叶小满抱着丹瓶快哭了："它会不会死？"

沈照棠一边扑猫一边说："应该不会，它看起来比我们都精神！"

话音刚落，饭团从她胳膊底下钻走，尾巴扫过油灯。火苗被尾巴风带得歪向一边。闻雪照指尖一弹，灯火被阵线压回灯芯，灯焰稳住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咝。沈照棠扑了个空，额头撞在桌沿，疼得吸气。桌沿在她额头上磕出一道红印。

"往左。"闻雪照说。

沈照棠立刻转身。

"不是你的左，是猫的左。"

"猫哪来的左！"

混乱持续了小半刻。屋里乒乒乓乓响个不停——凳子倒了，衣篮翻了，账册从桌边滑下去，纸页散了一地。最后还是饭团自己跑累了，趴在西檐下，肚皮贴着旧瓦，呼哧呼哧喘气。它肚中的光没有暗，反而顺着毛尖一点点往外冒，凝成一缕细细的青气。青气像烟，但比烟更实在，在空气里慢慢游动。

闻雪照蹲下，神色变得很认真。

"别碰。"

沈照棠停住手。

那缕青气从饭团口鼻间吐出，像烟，又不像烟。它没有散开，而是绕着饭团脖颈转了一圈，发出极轻的叮声。那声音像断铜钱，也像从未见过的猫铃。随后青气慢慢飘向西檐旧瓦，贴上瓦面的一瞬，瓦内侧那半笔残纹微微亮起。光从瓦纹里渗出来，像有人用青色的墨在暗处写了一笔。

叶小满看得呆住："聚气丹……会这样吗？"

"不会。"闻雪照说。

沈照棠把饭团抱起来。它这会儿倒乖了，软成一滩，只有肚皮还一闪一闪。猫的重量比平时沉了一点，像肚子里多装了一碗水。她摸了摸猫背，没摸到寻常妖兽吞丹后该有的灵气乱窜，反而像摸到一片温水。毛下面的皮肤暖暖的，不烫，也不凉，温度刚好。

"它是不是有哪儿不对？"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