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雪照没有立刻答。她取出细针似的探阵符，悬在饭团额前。符纸没烧，也没亮，只轻轻转了半圈，指向西檐旧瓦。她又换了测脉小阵，阵线刚碰到饭团爪子，就像碰到空处，直接穿了过去。阵线穿过猫爪时没有任何阻力，像穿过一团雾。

这不正常。

普通猫没有灵脉，普通妖兽有妖脉，哪怕低阶灵宠，也总有灵气行走的痕迹。饭团却像一团活着的雾，能吃能睡能偷鱼干，却不给阵法留下可抓的脉络。

沈照棠抱紧了些。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饭团被她抱得不舒服，伸爪按住她下巴。软软的肉垫贴在皮肤上，带着青气的微温。若在平时，沈照棠肯定要骂它没良心，这会儿却只轻轻拍了拍它脑袋。

"叶小满，那枚丹多少灵石？"

叶小满连忙摆手："不用赔，饭团没事就好。"

"账要记。"沈照棠说，"丹是它吃的，我们赔。或者用明日小阵服务抵。"

闻雪照在旁边补了一句："聚气丹来源也要写清。若有人借丹试猫，便不是赔一枚丹的事。"

叶小满愣住："试猫？"

沈照棠想起白日的坏柴，又看向饭团还发亮的肚子，脸色慢慢沉下去。春雪小筑这些日子看似都是小事：旧瓦、空账、坏柴、灵田虫害、猫偷丹。可小事一件件叠起来，像水滴总落在同一片瓦上，迟早要把下面藏着的纹路冲出来。她以前在临溪镇见过这种局——有人故意在田边放病苗，等庄稼染了病再低价收购。事都是小事，串起来就有名堂。

饭团忽然打了个嗝。

一小点青光从它嘴边冒出来，落在旧瓦上。瓦面温了一瞬，随即恢复沉寂。那点青光和昨夜雨中的光一模一样。

闻雪照收起探阵符："明日下山。"

沈照棠抬头："去医馆？"

"灵宠医馆。"闻雪照看着饭团，"宗门灵兽堂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

饭团像听懂了似的，把脸埋进沈照棠袖子里，只露出一只耳朵。耳朵尖微微颤着，像在听什么远处的声音。

沈照棠叹了口气："你最好只是吃坏肚子。"

闻雪照已经把方才散落的纸页拢到一边，先在空白木片上记下：饭团误吞聚气丹，吐青气入旧瓦。写到“误吞”二字时，她顿了顿——墨在笔尖凝了一下，在纸上洇出一个小点——最后在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窗外夜色很深，西檐旧瓦安安静静。

可沈照棠总觉得，那片瓦像是刚刚吃下了饭团吐出的那口气，正在黑暗里慢慢醒来。

后半夜，饭团终于不亮了。

沈照棠守在猫窝旁，困得头一点一点，却不肯回去睡。闻雪照把药草粉包好，又用阵线在猫窝外绕了一圈，确认青气没有再外泄，才坐到桌边补记录。

"你睡。"她说。

沈照棠摇头："万一它再亮呢？"

"亮了我叫你。"

"你叫得醒吗？"

闻雪照看她："我可以把你冻醒。"

沈照棠笑了一下，终于靠着桌腿坐下。饭团睡梦里伸出爪子，搭在她衣角上。它平日偷吃、乱跑、踩账册，麻烦得很，可此刻缩成小小一团，又显得无辜。

闻雪照写到"误吞"二字，笔尖停了很久。聚气丹放在叶小满身边，饭团恰好偷吃，青气恰好入瓦，白日又恰好有坏柴试阵。巧合若只一次，可以说命不好；巧合多了，便像有人在暗处轻轻推了一把。

她没有惊动沈照棠，只在问号后又添了两字：查源。

窗外天色将明，旧瓦安静，猫也安静。

天快亮时，叶小满又来了一趟。她见饭团安稳睡着，悬着的心才落下，坚持把那只空丹瓶留下，说若要查来源，也许能用。沈照棠接过瓶子，发现瓶底有一点极淡的香，不像普通聚气丹，倒像混过诱食的蜜粉。

闻雪照闻了闻，眼神更冷："不是饭团偶然馋嘴。有人让丹更像它会偷的东西。"

沈照棠低头看猫。饭团睡得无知无觉，胡须还轻轻抖着。她把丹瓶收进证物袋，挂到高处，又把翻倒的衣篮重新扶正。晨光刚从破窗纸里透进来，桌边那摊昨夜打翻的墨已经半干，边缘卷起细细一层亮皮。

闻雪照把那片木片压到丹瓶旁，低声道："下山前先去看一眼西檐。"

沈照棠嗯了一声，弯腰把饭团挪得离门缝远些，免得晨风直接吹到它肚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