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柄刚刚出鞘的剑。
皇帝忽然笑了,“朕年轻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赵无砚心头微动却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天子怀念的从来不是当年的自己,而是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下一刻皇帝便收敛笑意。
“赵卿,朕给你一个忠告。这世上最容易折断的东西,不是朽木,而是锋芒太盛的剑。”
赵无砚缓缓叩首,“臣受教。”
皇帝看着他眼底终于浮现几分满意,
“起来吧。”
皇后亲手将杜若英扶起,“好好想想本宫今日说的话。”
“太子本就是正统,若是你们二人能共同匡辅正统,为未来天子效力自然是好的。”
“不然的话杜夫人就要想想,是偏信那夫妻恩义赌上整个家族,还是事成之后名利双收,美男无数。”
今日的送命题已经够多了,如果刚刚杜若英觉得还是悬剑,那现在真是天塌了。
皇后仪态端方的重回高座,拿起茶杯,口中依然不忘提点:“本宫知道这是个难回答的问题,没指望杜夫人当场给出答案。杜夫人自可离宫后好好想清楚,只是出了这宫殿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杜夫人也得好好思量一下。”
说着皇后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抬手便要杜若英退下。
“臣妇回去后定日日思考,争取早日替娘娘分忧!”
杜若英再次叩首后便退下了,只是相比来时脚下发飘了不少。
“娘娘,这杜夫人若是个不识好歹的,坏了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杜若英退下后皇后身边的奉茶宫女缓缓显身。
“若菊啊,你陪了本宫这么多年怎么还问这种蠢问题。”皇后像听到笑话一样随手将茶杯掷了出去,接着便在侍女搀扶下离开了。
独留乾清宫内一地碎瓷,殿中宫人尽数跪伏却无人敢上前收拾。
马车内,杜若英揉着跪得发酸的膝盖,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怎么就变成这样的局面了呢,明明前些日子京城还是风平浪静,如今不过成个婚,她感觉京城的天要变了。
“烦死了烦死了。”杜若英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回到赵府后,杜若英连晚膳都懒得用,只说膝盖疼就径直回了房,蒙头睡觉了。
睡着睡着杜若英觉得身边有人在动。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大,却扰得她半梦半醒。
她皱了皱眉,艰难睁开眼,正看见床边昏黄烛光轻轻摇晃。
赵无砚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拿着一盏灯跪坐在榻边。
“吵醒你了?没事你继续睡吧。”
赵无砚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杜若英只觉得膝上一凉,原本火辣辣的酸胀感竟缓解了不少。
她揉了揉眼睛,挣扎着想坐起身来。
“别动。”
赵无砚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腕。
掌心温热,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
“药还没揉开。”
杜若英这才反应过来,伸头看去发现自己裤腿被挽起一截,膝盖上正覆着一层淡青色药膏。
原来是在给她上药。
白日里在宫中跪了那么久,她回来时只觉得累,竟把这事忘了。
“你怎么知道我膝盖疼?”
赵无砚低着头,将药膏一点点推开。
“回来时听下人说的。”
他说着宽大的手掌覆在她刚刚上了药的膝盖上缓缓按摩。
他手上带着读书人常有的薄茧,摩挲间有些发痒。
杜若英缩了缩腿。
又想到白日里跪在乾清宫中,莫名便生出几分委屈来。
“赵无砚,我讨厌你。”
“嗯,你睡吧。淤血若不散,明日会更疼。药膏也要揉进去才能有效果。”
“……”
他语气依旧平静,掌心继续缓缓按揉。
药膏一点点渗入肌肤,原本酸胀发热的膝盖也舒服起来。
杜若英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拳像是打进了棉花里。
他这样反倒让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她干脆重新躺了回去。
烛火轻晃,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榻上的人呼吸便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赵无砚又将最后一点药膏揉开,确认不会留下淤青后,才轻轻替她放下裤腿。
起身净了手后重回榻前。
床上人半张脸埋在被褥里,乌发散开,眉头舒展。
他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烛光映在眼底,神色难辨。
半晌他缓缓俯下身。
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落在她唇间。
随后吹灭烛火,满室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