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鄙夷着,一边观察周遭。在上楼后偶尔路过几人,她便朝着另一侧走。感觉像是有预谋的,最后来到一扇门前。
闻卿也不掩饰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果然入目是一抹熟悉的身影,一身素衣。本是脱俗的,但身上的金银倒显得俗气,白袍之上细看也有些金丝绣成的纹路。
“温将军来了,有失远迎。”神彦端着温热的茶盏,缓步走来。
她心怔怔,本是期待纠结,如今只剩下呆滞的眼神,将眼前人纳入眼底。她缓缓接过,指尖不小心的触碰,冰冷的触感叫手一颤。茶盏掉落,碎了一地,水溅开。
“抱歉,我……”
“无妨。”神彦挥手,所有的痕迹便消失无踪。“茶盏而已。”
“不知……”神彦似是从她眼中发现什么,闻卿本是埋头盯着脚尖,而后抬头与他视线碰撞。他也晃神片刻,却从她身上瞧出几分痛苦与隐忍。
“神、神官大人,我久仰神阙宫。只是有些疑惑难解,不知大人可否指点一二?”
神彦道:“自然,我欠将军一答,如今还上。”
闻卿没有思考“欠”中缘由,只盯着他空灵的眼眸,仿佛要陷进去。
“我想知道,我的归宿在哪。大人可知?”
神彦本是一幅皆在掌控之中的模样,如今问题出口,他却是眉目神情一变。他才收起最后一点漫不经心的模样。
“把手给我。”
闻卿伸手,神彦的指尖游离在她的手心,若有若无的触碰,像是在心头挠痒。
良久,她才听见神彦平静的语气:“你的归宿,吾看不明。”
闻卿想着还没将手抽出却又被攥得更紧,而后又听到:“但你……不属于这里。”
她瞳孔一震,对上神彦的脸,看不出分毫其它。
“你……”
而后出奇的,神彦似是想起什么,竟笑出声:“你放心去走便是,战场皇宫都不会是她的归宿。”他放开手,眼前出现一片幻影,像是流萤。光芒构成一幅图景,图中是山河,不断变换,又变成鲜血淋漓的战场,最后骏马,人群入画。
变化到最后,化成了一团火,将画卷烧成了灰烬。
神彦道:“心之所向,才是归宿。”
这下闻卿倒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能说简单点吗?”
“多读多写,便懂了。”
恍惚间,闻卿又想起上一世初来,什么也不懂,十分慌乱。加上这里的文字与九年义务教育所学颇有差异,她总是低糜的。
那时候,神彦也是说:“多看书多写,或许就有办法了。”虽然那时候也没完全弄懂他的意思就是了。
“你……”
闻卿还想说什么,却被外头的叫唤声打断。
“神官,您在里面吗?”是一道清亮的女声。
“宫主稍等片刻。”
“好。”
闻卿心下漏了一拍,她这才意识到,此时神阙宫的宫主并不是她。那她还能否将这一切告诉他?
神彦立起隔音罩,将房间拢住。
“将军还有什么要说么?”
她落寞道:“没有了……”话落,观察房间有何其它办法离开。
“既如此”神彦道。“将军记得,今日是来问我江山社稷民生之事,而这一切、大厦将倾,将军还是顺势而为。否则,怕是会落得身死魂消。”
闻卿还想说什么,一道白亮刺目的光忽得闪来,她猛地用手肘捂住眼睛。再放下手时,已到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无人注意到她的突然出现。
“大厦将倾……神彦是在暗示牯儋么。”
难道那个时候的温卿也来询问神彦了?
闻卿琢磨,到最后胡乱挠着鬓发,甩开手。“算了,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对,是他说话一直都这样!”
她甩着玉石吊坠,又回想方才,轻嗤道:“俗气俗气。”
——
人影消弭,神彦的神色回归往常那般冷清。门从外打开,进来的女子打扮金贵。
“神官,方才司使问我说,这次的奉神典祭礼能否减量?”
“为何?”
“说是国库空虚,实在……”
神彦眼神微凛:“借口罢了,此次奉神典祭礼只能多不能少。”
“可……”
“不必再说。”神彦一顿。
女子知道神官所做得决定皆表天意,故也没再多说,只常规得问候几声,叫他好生休息。
门又关上,房内再没其他声响。而后他取下发间的金簪,脱下长袍,随意丢弃在一旁。
眼中晦暗不明,天已昏黑,却不点灯。看着那些反射出月色的金银,他反复琢磨着。
“确实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