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正式开学，夏晚比平时起得更早。

她把闹钟往前调了二十分钟，闹铃响第一声的时候就爬了起来。妈妈从厨房探出头，一脸不可思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个学期开始我要改变。」夏晚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回答。

「你上学期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每天早上都卡点。」

夏晚没接话。她想起林泽岁说的那句“你每天早上都卡点，头发没梳好”，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速度。

出门的时候，林泽岁又已经站在单元楼下了。

他穿着新发的秋季校服，蓝白相间的颜色在晨光里显得很干净。书包随性单肩挎着，另一根肩带松垮垂落，整个人看起来散漫又随意。

「早。」夏晚说。

「早。」林泽岁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头发上停了一瞬，「今天提前了。」

林泽岁目光浅浅扫过她马尾，淡淡勾了下唇角：「嗯，头发也梳好了。」

夏晚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马尾辫，耳朵微微泛红。她不知道他这是在夸她还是单纯陈述事实。

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去。清晨的风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路边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

公交车上人不算多。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夏晚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一帧帧往后退。林泽岁在旁边翻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你今天第一节是什么课？」夏晚问。

「语文。」

「你不是在一班吗？怎么第一节课就是语文？」

林泽岁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吐槽意味：「我现在跟你一个班。三班课表，自然统一。」

夏晚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哦，他已经是三班的人了。

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班主任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林泽岁，过来一下。」

林泽岁脚步顿了一下，随手将书包递向她，动作依旧轻缓无声。「帮我放座位上。」

夏晚愣了一下，接过来抱在怀里。书包比想象的重，竞赛题集塞得满满当当。

「嗯。」她点了点头。

林泽岁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夏晚抱着两个书包走进教室，找到靠窗的位置，把他的书包放在自己身后，又把他的课本从里面拿出来，一本一本地摞在桌角，对齐边角。

陈瑶还没来。

没过多久，林泽岁从教室门口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沓表格，走到夏晚座位旁边的时候，顺手把一张纸放在她桌上。

「社团报名表。」他说，「这学期的。」

夏晚低头看了一眼，是文学社的招新表。她上学期就报了文学社，这学期不用重新报，但林泽岁还是给她拿了一张。

「你报了什么？」她问。

「还是编程社。」林泽岁拉开椅子坐下，「陆屿上学期拉我报的，这学期继续。」

「哦。」夏晚点了点头，「那你每周都要去社团活动？」

「嗯。周三下午。」

夏晚想象了一下陆屿缠着林泽岁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陆屿那种人，想做的事情没人拦得住。

陈瑶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她头发有点乱，校服也没来得及整理好，一看就是跑着来的。

「晚晚！我差点迟到！」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大口喘气，「昨晚排练太晚了，闹钟没把我叫醒。」

「排练？」夏晚问。

「嗯，乐队的事。」陈瑶一边翻课本一边说，「我们下个月有个小演出，最近都在加练。」

夏晚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忽然意识到，陈瑶好像越来越忙了。

她没有多想，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还是上学期的班主任，姓周，短发细框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

「这学期我们换了新班级，来了很多新同学。」周老师的声音很温和，「不管你们上学期在哪个班，这学期都是一个新的开始。打起精神，下面把书翻到第3页。」

夏晚低头翻课本，忽然感觉椅背被轻轻敲了一下。陈瑶被林泽岁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去。

她没回头，但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这是她和林泽岁之间的小暗号——敲椅背，代表“听一下”。

果然，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第三段，重点。」

夏晚低头看了一眼课本，第三段用波浪线画了出来。她不知道林泽岁什么时候画的，也许是课前，也许是她走神的那几秒。

她拿起笔，在第三段旁边写了一个“重点”。

第二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换了一个新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姓王，说话很快，板书很乱。夏晚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眼睛都快花了。

「这讲的什么啊……」她小声嘀咕。

椅背又被敲了一下。陈瑶又被吓了一跳，再次猛地回过头去，瞪了林泽岁一眼。

夏晚也微微侧头，身后递过来一张纸条。她接过来，展开一看——

“例题第3题的变形，公式用错了。应该是余弦定理，不是正弦。”

字迹清隽利落。

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草稿纸，果然用错了公式。她红着脸把公式改过来。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觉，只有几个人还在刷题。

夏晚没有睡意，拿出数学卷子继续做题。做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她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辅助线画了三条，没有一条是对的。

她下意识想转身问林泽岁，手已经碰到椅背了，又缩了回去。

他也在做题。桌面上摊着厚厚一本竞赛题集，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很专注。

夏晚不想打断他。她把目光移回卷子上，咬着笔帽继续想。

又过了几分钟，椅背第三次被敲了一下。陈瑶已经没有反应。

夏晚转头，林泽岁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竞赛题集，正在看她。

「哪道不会？」他问。

「第三道……」夏晚把卷子递过去，「辅助线画了好几条都不对。」

林泽岁接过卷子看了一眼，拿起笔在她画的草图上加了一条线。「这里。连这条线之后，用全等三角形的性质去推。」

夏晚盯着那条线看了两秒，眼睛倏地亮了。「懂了！」

林泽岁「嗯」了一声，把卷子还给她，继续低头做自己的竞赛题。

夏晚按照林泽岁说的方法把题做完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阳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在她的课桌上，金色的光斑在课本上慢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