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头,偷偷看了身后的少年一眼。
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和她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
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冷得像块冰,坐在他前面都觉得空气温度低了两度。现在她坐在这里,感受到的不是冷,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她知道他在后面。她知道她遇到不会的题,他会帮她。她知道她走神的时候,他会敲椅背提醒。她知道她做错题的时候,他会递纸条纠正。
她懵懵懂懂辨不清这是心动,只清楚,自己早已习惯身后有他。
习惯他坐在后面,习惯他的敲椅背,习惯他递过来的纸条,习惯他不动声色的温柔。
她收回目光,一转头,发现陈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桌上盯着她看。夏晚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被陈瑶看个正着。
「怎么了?」夏晚小声问。
陈瑶叹了口气,没理她,直接转头看向她身后的林泽岁:「林大神,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夏晚同桌的感受?一上午被吓三次了。」
林泽岁头都没抬,语气很淡:「你习惯了就好。」
陈瑶:「……」
夏晚指尖蜷缩。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主任周老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件事:「这学期学校要组织一次市级物理竞赛,赛前集训从下周开始,每周一、二、四下午最后一节课。理科成绩好的同学可以主动报名。」
教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夏晚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林泽岁一定会报。
「林泽岁。」周老师看向他,「集训老师让你带队。下课后再去找老师对接一下工作安排。」
「好。」林泽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还有两个名额,谁想报的来我这里拿报名表。」
夏晚的笔尖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心里算了一下——每周一、二、四下午最后一节课集训,周三下午社团活动。
一周五天,四天不在。
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
【林泽岁:社团,晚自习尽量赶回来。】
夏晚盯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夏晚:好。】
她把手机塞回抽屉,抬起头,继续看黑板。
窗外的夕阳把教室染成橘红色。陈瑶在旁边收拾书包,陆屿从隔壁班跑过来,在门口喊:「泽岁!走了!」
林泽岁站起来,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夏晚没有转头,但她感觉到他的脚步在身后停了一瞬,然后离开了。
陈瑶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晚晚,今晚乐队排练,我不上晚自习了。」
「好。」夏晚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吧。」
陈瑶背着书包跑了,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口。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了。夏晚正在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
【林泽岁:社团刚结束,我在回来的路上。】
夏晚盯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以前从来不会报备这些。
她回了一个字。
【夏晚:好,车站等你。】
夏晚一个人走出校门。夜风比白天凉了很多,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公交站台上人不多,她靠站牌站着,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她和林泽岁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自己发的那个“好,车站等你”字。
她往上翻了一下,看到他说“晚自习尽量赶回来”。
她忽然想起上学期他说的那句话——“以后晚自习。我等你。”
那时候她以为“以后”是朝夕相伴。现在她慢慢懂,“以后”偶尔会迟到,但他会报备,会尽量赶回来,会让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这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我在”。现在是“我不在,但我会告诉你为什么不在”。
到家后,夏晚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到书桌前。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夏晚打开电脑,登录文学网站盯着文档看了几秒,关了电脑。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林泽岁说的“晚自习尽量赶回来”,“社团刚结束,我在回来的路上”,还有他匆匆赶来公交车站,又故作不在意的样子。
懊恼地躺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她幽幽地醒过来,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
【林泽岁:还没睡?】
夏晚愣了一下。
【夏晚:?】
【林泽岁:灯还亮着。】
夏晚转过头,看向窗帘。暖黄色的光从她的台灯透出去,在窗帘上投下一小片光晕。她忘了关。
【夏晚:刚才迷糊睡着了,忘记关。】
打完这行字,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删掉,发了出去。
对面安静了几秒。
【林泽岁:嗯。】
【林泽岁:晚安。】
【夏晚:晚安。】
夏晚放下手机,伸手关了台灯。偷偷拉开窗帘的一角,往隔壁看去。
隔壁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
过了一会儿,灯又灭了。
她偷偷笑着钻进被窝里,把脸蒙在了被子里。
窗外晚风静谧,一如分班那晚。一墙之隔,两处灯火次第熄灭。
但她知道,他们都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