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林泽岁:上楼了吗?】
【夏晚:嗯。】
【林泽岁:好。好好休息,我去集训了。】
【夏晚:嗯。】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那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看了很久,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刚才的画面——他拉她手腕的力道,他抱她时的体温,他说“我做的不够好”时声音里的哑意,还有他蹲下来帮她系鞋带时低头的侧脸。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还是很快。
周一早上,夏晚出门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五分钟。
她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林泽岁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穿着校服,书包只背了一边肩膀。他看到她走过来,没说话。她在他旁边站定,也没说话。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车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往后退,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发亮。雨停了。
谁都没有开口。
午休的时候,陈瑶在翻看一些国外乐队的资料。夏晚没有睡意,拿出数学卷子继续做题。做到一半的时候,椅背被轻轻敲了一下。她没回头。
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第三题,公式用错了。」
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草稿纸,果然用错了。她红着脸把公式改过来,还是没回头。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从身后递过来。她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展开——
“放学等我。一起走。”
字迹清隽利落。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纸条折好夹进课本里,没有回。
放学的时候,夏晚磨磨唧唧地收拾书本。她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摞好,对齐边角,又检查了一遍抽屉有没有落下的东西。明明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就是不着急走。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站起来。
转身的时候,林泽岁已经站在过道里了。他没有催她,就那么闲散地立在一旁,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书包,耐心等候。
「走吧。」他说。
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夏晚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林泽岁在旁边翻一本竞赛题集,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你集训还要多久?」夏晚忽然问。
「这周四比赛,周五就回来。」
夏晚点了点头,没再问。
公交车到站了。两人下车,并肩往小区走。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金黄色的铺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高一矮,挨在一起。
走到单元楼下,夏晚正要上楼,林泽岁忽然出声。「夏晚。」
她停下来,转过身。
他站在几步开外,夕阳落在他肩上,把校服染成淡淡的橘色。他看着她,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可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散漫,添了几分认真与笃定。
「这段时间是我做的不好,忽略你了。」他说,顿了一下,「我只是……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夏晚低下头,盯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
「我没怪你。」她说。
「嗯。但你在难过。」
夏晚咬着唇,没接话。
「我不知道怎么哄人。」林泽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以前没哄过。」
夏晚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但我会学。」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夕阳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周身的清冷。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她看到他的耳尖红了。
夏晚忽然觉得,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我不是怪你忙。」她小声说,「我是觉得自己好像……不重要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这就是她说不出口的东西。
林泽岁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很重要。」他说。四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慰。
夏晚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
她低下头,把脸别过去,不想让他看到。
「知道了。」她小声说。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泽岁。」
「嗯。」
「你集训……还顺利吗?」
「还好。下周就不忙了。」
「那你加油。」
「嗯。」
她上楼,推开门,换鞋,走进房间。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林泽岁:到了?】
【夏晚:嗯。】
【林泽岁:好。晚上把昨天那道题发给我。】
【夏晚:好。】
她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烫了。她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楼下没有人。他已经回去了。
她弯起嘴角,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还在。但她现在觉得,那道裂缝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