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尾巴还带着暑气,梧桐叶却已经开始泛黄了。
开学前最后一天,五个人约在湿地公园见面。这是暑假里人最齐的一次。陈瑶的乐队演出刚结束,许知曦的画稿刚交完,陆屿刚从夏令营回来——他爸妈暑假给他报了个封闭式集训营,昨天才结束。
夏晚和林泽岁到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已经在了。
凉亭里,陈瑶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帽子压得很低。许知曦坐在她旁边,腿上摊着速写本,铅笔夹在耳朵上。陆屿站在栏杆边,百无聊赖地往湖里扔石子。
「来这么晚。」陆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公交晚点。」夏晚走进去,在林泽岁旁边坐下。
陈瑶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目光扫了一圈。
「聊点正事吧。」她说,「高三了,你们都想好以后去哪了吗?」
凉亭里安静了一瞬。
林泽岁先开口。「北华。物理系。」
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夏晚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目视前方,表情没什么变化。
「保送?」陆屿问。
「暑假的时候,班主任跟我提了。」林泽岁顿了一下,「北华大学有个保送生选拔考试,含金量很高,通过就能直接录取。」
「那宋泽也会参加?」陆屿追问。
「嗯。他已经跟我说了。」
「那就是定了。」陆屿靠在栏杆上,「学霸的人生就是稳。」
林泽岁没接话。
陈瑶转头看夏晚。「晚晚呢?」
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想到这个问题很久了,但每次想到最后,答案都会落在同一个地方。
「华西复院。文学系。」
「那不是要出省?」许知曦抬起头,铅笔还夹在耳朵上。
「嗯。」
「那不是要……异地?」陈瑶的声音轻了一些,目光不自觉地往林泽岁那边扫了一下。
夏晚没有看林泽岁。她盯着凉亭外面的湖面,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想去就去。」林泽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夏晚转过头看他。他没看她,目视前方,下颌线微微绷着。
她没说话,收回目光。
许知曦把速写本翻了一页。「我也想去华西。复院美术系。」
「华西?」陆屿转过身,「你们都要去华西?」
「不行吗?」许知曦抬头看了他一眼。
「行。」陆屿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就是……挺巧的。」
夏晚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许知曦身上多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陈瑶把水瓶放在长椅上,双手撑在膝盖上。
「我要出国,第一学期结束就要走。已经联系了那边的一家音乐学院。」
凉亭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学期……」夏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轻了下去。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瑶看着她,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笑,带着一点点涩。
「别这个表情。又不是见不到了。」
夏晚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带。系得很紧,不需要重新系。但她的手还是伸了过去,把鞋带拆开,又系了一遍。
四个人都说了。只剩下陆屿。
陈瑶看向他。「你呢?」
陆屿靠在栏杆上,手里还捏着一颗石子,拇指在上面来回摩挲。
「当兵。」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许知曦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夏晚抬起头。林泽岁转过来看他。
陆屿没有看任何人,把手里的石子扔进湖里。石子落水,发出一声闷响,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想好了?」林泽岁问。
「想好了。」陆屿的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很多,没有插科打诨,没有嬉皮笑脸。
「什么时候走?」陈瑶问。
「如果报名加体验都顺利的话,明年三月就走。」
「那也只有半年了啊。」许知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屿转过身,重新靠在栏杆上,面朝湖面。夕阳缓缓坠向天际,天际的橘红渐渐晕染成柔婉的玫粉,最终沉作浓郁的紫。街灯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影落于湖面,揉碎成点点流动的金光。
谁都没有再说话。湖面上的光碎了又合,合了又碎。
凉亭里很安静。五个人各怀心事,坐在同一个地方,想着不同的未来。
夏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她想起高一刚认识陈瑶的时候,那个帮她整理课本、温柔地说「不用一个人独行」的同桌。再过半年,她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