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林泽岁刚才说的「想去就去」。他说得很轻松，好像异地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夏晚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下颌线绷了一下——他很少有这样的表情。

许知曦把速写本合上，铅笔夹回耳朵上。她的目光落在湖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屿是最安静的那个。平时话最多的人，今天几乎没怎么开口。

林泽岁坐在夏晚旁边，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疏远。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离她很近。夏晚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差不多了，回去吧。」陈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五个人陆续走出凉亭。公园的步道上，人影被落日余晖拉得颀长。

陈瑶和陆屿走在前头，说着什么。陆屿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大嗓门，好像在刻意打破刚才的沉默。

许知曦走在中间，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夏晚和林泽岁走在最后面。

「你刚才说『想去就去』。」夏晚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嗯。」

「你不怕吗？」

林泽岁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在她右边，步子不快不慢。

「怕。」他说。

夏晚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说「不怕」，或者「没什么好怕的」。她没想到他会承认。

「怕什么？」

「怕你去了就不回来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夏晚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夏晚低下头，盯着地面上的光影，心跳快了几拍。

「不会的。」她说。

林泽岁没有接话。

走到公园门口，五个人在路口分开。陈瑶往东，陆屿往西，许知曦往北，夏晚和林泽岁往南。

许知曦走了两步，又回头。

「晚晚。」

「嗯？」

「听说华西复院文学系那边，学校有论文加分的政策，你记得打听打听。。」

「好。」

许知曦挥了挥手，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很快被夜色吞没。

陆屿站在原地，看着许知曦离开的方向，多站了两秒。

陈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了走了。」陆屿收回目光，朝大家挥了挥手，「开学见。」

「开学见。」

各自散去。

夏晚和林泽岁并肩往小区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

「陆屿今天不太对劲。」夏晚说。

「嗯。」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说？」

林泽岁想了想。

「他想去当兵，想了很久了。不是什么临时起意。」

「那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他不想走。但又必须走。」

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忽然觉得，林泽岁说的好像不只是陆屿。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没有再问。

到家后，夏晚洗了澡，坐在书桌前。她打开手机，群里没有新消息。最后一条是陈瑶发的：「早点睡，明天开学。」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退出去，点开和林泽岁的聊天框。

打了一行字：「你今天说的『怕你去了就不回来了』，是认真的吗？」

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我会回来的。」

又删掉了。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已是沉沉暗夜，唯有隔壁房间，亮着一盏暖灯。

她盯着窗帘上那一片暖黄色的光晕看了很久，弯着嘴角，闭上了眼睛。

明天开学。高三了。